第43章 口令之謎,筆跡兩異
檔案館的燈,是冷白色的。
許硯坐在閱覽桌前,桌上攤著兩樣東西:顧建國的日記,和一九九〇年太平間失控報告的複印件。
日記是鋤送來的,原件,紙頁發黃,邊角捲起。
報告是孫宇從技術科調出來的,複印件,字跡工整,是顧建國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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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硯把日記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
【觀測員不止在看對象,也在看自己。第一個編號零不是別人,是我。】
字跡,有力,起筆重,收筆輕,「我」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是寫字的人,在落筆那一刻,下定了某種決心。
這是顧建國進門前寫的。
一九八六年,他走進第七扇門之前,寫下了這一頁。
然後,他把日記交給鋤,自己走進了那扇門。
許硯把日記推到一邊,拿起報告複印件。
報告的最後一欄,處理意見,也是一行字:
【編號零檔案已封存。除非他再次出現。】
字跡,工整,平穩,每一筆都寫得很均勻,像是一台機器在列印。
「我」字沒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
許硯把兩頁紙並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不一樣。」他說。
陸霜坐在他對面,湊過來看:「什麼不一樣?」
「筆跡。」許硯說,「日記最後一頁的筆跡,和報告的筆跡,不一樣。」
陸霜皺眉:「都是顧建國的字吧?」
「都是他的字。」許硯說,「但不是同一個他。」
他指著日記最後一頁:「這一頁,起筆重,收筆輕,連筆多,『我』字拖得很長。寫字的人,情緒很激動,像是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
他又指著報告:「這一頁,每一筆都很均勻,沒有連筆,沒有拖筆。寫字的人,情緒很平穩,或者說,沒有情緒。」
「同一個人,」陸霜說,「四年之後,筆跡變了?」
「不是四年之後。」許硯說,「是進門之後。」
「日記最後一頁,是他進門前寫的。那時候,他還記得自己是誰,還記得自己是顧建國,還記得自己是第一個編號零。」
「報告,是一九九〇年寫的。那時候,他已經失憶了。」
「失憶之後的他,不記得自己是顧建國,不記得自己是第一個編號零。他只記得怎麼寫報告,怎麼處理失控,怎麼寫『除非他再次出現』。」
許硯停了一下。
「你看這兩頁,」他說,「日記里寫的是『第一個編號零不是別人,是我』。報告裡寫的是『編號零檔案已封存。除非他再次出現』。」
「一個用『我』,一個用『他』。」
「進門前,他知道編號零就是自己。進門後,他不記得了,他把編號零當成了另一個人。」
陸霜沉默了一會兒。
「可這兩頁,有一個共同點。」她說。
許硯點頭:「我知道。」
他指著日記最後一頁的末尾,和報告處理意見的末尾。
兩頁紙的末尾,都有同一句話:
【除非他再次出現。】
日記里,這句話寫在「第一個編號零不是別人,是我」的下面,作為補充。
報告裡,這句話寫在「編號零檔案已封存」的後面,作為處理意見。
「同一個人,」許硯說,「進門之前,和進門之後,都寫了這句話。」
「進門之前,他記得自己是誰,他寫這句話,是在告訴後來的人:如果我回來了,就打開檔案。」
「進門之後,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了,他還是寫了這句話。」
「為什麼?」陸霜問。
許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兩頁紙,看了很久。
「因為這句話,不是他寫的。」他說。
「什麼意思?」
「這句話,是機器寫的。」許硯說,「機器把這句話,寫進了他的程序里。」
「他進門前,是他自己在寫日記,但寫到最後,機器讓他補上了這句話。」
「他進門後,失憶了,他寫報告的時候,完全是按照機器的程序在寫,所以這句話,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了處理意見里。」
「這句話,不是顧建國的話。」許硯說,「是機器的口令。」
「機器用這句話,封存了編號零的檔案。」
「機器用這句話,告訴所有後來的人:除非編號零再次出現,否則檔案不能打開。」
「而編號零,」許硯說,「不是一個人。」
「是一個位置。」
「一個被機器空出來的位置。」
「等著下一個走進去的人。」
陸霜看著他,沒有說話。
閱覽室外,傳來一聲鐘響。
十一下。
十一點十七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