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門前傳聲，鑰匙齊了

  研究生院的老樓，在城北。

  說是研究生院，其實早就不辦學了。一九八九年之後，校區整體搬遷，只剩這座灰樓，立在雜草叢生的圍牆裡，窗玻璃碎了半邊，樓前的梧桐樹，枯了一半。

  許硯站在圍牆外，看著那座樓。

  樓不高，五層。第五層的窗戶，黑洞洞的，像一排沒有眼珠的眼睛。

  「她記錄斷掉的地方，就是這裡。」陸霜說。

  

  「她的最後一頁記錄，寫到進入作者據點之前。」顧衍說，「作者據點，應該就在這棟樓里。」

  「進去嗎？」陸霜問。

  許硯沒有回答。

  他低頭，摸了摸口袋裡的七把鑰匙。

  鑰匙是冷的。

  但有一把，忽然熱了一下。

  不是錯覺。

  他抬起頭。

  圍牆的缺口處，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扇門。

  深紅色的門，舊木門，門框上，七道裂紋。

  第七扇門。

  它沒有再跟在許硯身後。

  它停在那裡，停在研究生院老樓門前，像一個已經等到了人的人，安安靜靜地，等著他走過去。

  「它……它怎麼先到了？」顧衍的聲音有些發緊。

  「它一直在等。」許硯說，「等我走到這裡。」

  「等你？」陸霜問，「等多久？」

  許硯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扇門，門縫裡，透出一線灰白色的光。

  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光是靜止的，像隔著門的一層霧。

  這一次，光在流動。

  像門後，有人提著燈，正在往門口走。

  許硯的心，猛地提起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

  「許念？」他喊。

  門縫裡的光，頓了一下。

  然後，一個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很輕，很遠，像是隔著一整條走廊：

  「哥。」

  許硯的呼吸停住了。

  那聲音，他三年沒聽見了。

  「哥，」許念的聲音，又說了一遍，像是確認，又像是試探，「你來了。」

  「我來了。」許硯說。

  他的聲音，有些啞。

  「鑰匙齊了。」許念說。

  許硯低頭，看著口袋裡的七把鑰匙。

  「齊了。」他說。

  門縫裡的光，輕輕晃了晃，像是一個人在點頭。

  「齊了，就該開門了。」許念說。

  許硯抬起手，想去推門。

  手在觸到門板之前，停住。

  他想起那張紙條：找到它，別進去，等它開門，再進去。

  「你讓我等它開門。」許硯說，「可它一直不開。」

  「它會開的。」許念說，「在正確的時候。」

  「什麼時候是正確的時候？」

  門縫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許念的聲音，再次傳來，比剛才，低了一點：

  「等你不需要再找我的時候。」

  許硯皺眉：「什麼意思？」

  「哥，」許念說，「你帶著鑰匙來，是因為你想找到我。可你找到我，不是因為鑰匙。」

  「是因為你已經準備好了。」

  「等你準備好的那天，門會自己開。」

  許硯站在原地，很久沒有說話。

  「那我要準備什麼？」他問。

  門縫裡的光，暗了一下。

  「你要先看清楚，」許念的聲音，隔著門，像是隔著一整段時光，「這台機器，到底記了什麼。」

  「機器？」

  「異常局的機器。」許念說，「它記了很多東西。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改過它。」許念說，「我只改了一處。」

  「哪一處？」

  門縫裡的光，忽然滅了。

  像是門後的人，轉身走了。

  「哥，」許念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幾乎聽不見，「黑板。教室里的黑板。」

  「我給你留了話。」

  「別信機器的維護記錄。它改過自己的歷史。」

  聲音，消失在門縫裡。

  門縫裡的光，徹底熄滅。

  第七扇門，還立在那裡。

  只是門後，重新安靜得像一口枯井。

  許硯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黑板。」他低聲說。

  他轉身，看向研究生院老樓。

  五樓，第五個窗戶。

  黑洞洞的，像一隻眼睛，正在看著他。

  「走。」他說，「去那間教室。」

  「哪間？」陸霜問。

  「許念記錄斷掉的那間。」許硯說，「她停筆之前，給我留了話。」

  遠處，鐘聲響了一下。

  十一點十七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