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日記末頁,第一個零
第三天夜裡,鋤來了。
許硯開門時,愣了一下。
鋤站在門外,沒有穿清理隊的制服,穿了一件舊夾克,手裡拎著一隻牛皮紙袋,鼓鼓囊囊的。
「讓我進去。」他說,「就十分鐘。」
許硯側身,讓他進來。
顧衍和陸霜都在。看見鋤,兩人的表情都有些複雜。
鋤沒有理會,徑直走到桌邊,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這是顧建國的日記。」他說。
「顧建國的?」顧衍猛地站起來,「我父親的東西,怎麼會在你手裡?」
「他進第七扇門之前,托我保管的。」鋤說,「他說,如果他出不來,就把這本日記,交給能看懂它的人。」
「為什麼是現在?」許硯問。
鋤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你今天,去了檔案館。」他說,「因為你的檔案,重啟了。」
「因為你是第二個編號零。」
許硯沒有說話。
鋤把牛皮紙袋推到他面前:「打開吧。」
許硯解開紙袋,裡面是一本舊筆記本,深藍色布面,邊角磨得發白。
封面上,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異常事務處理局 · 觀察員 · 顧建國】
許硯翻開第一頁。
日記從四十年前開始,記錄的全是日常:觀測記錄、規則場編號、機器維護日誌。
字跡工整,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克制。
許硯一頁一頁往後翻。
翻到一九八六年三月十七日的前一晚,日記的筆跡,忽然變了。
變得急促,潦草,像是寫字的人,在發抖。
那一頁上,只寫了幾行字:
【明天,我要走進第七扇門。】
【機器說,只要我進去,規則場就會穩定下來。異常局說,只要我進去,編號零的檔案就能封存。】
【他們都說,我是唯一能進去的人。】
【但沒有人告訴我,進去之後,我會變成什麼。】
許硯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比前面的都要重,幾乎要劃破紙面:
【觀測員不止在看對象,也在看自己。第一個編號零不是別人,是我。】
許硯看著那行字,很久沒有說話。
「第一個編號零,是顧建國。」他最後說,「他走進第七扇門,出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但他記得自己是觀察員,記得要寫維護記錄。」
「所以他成了第一任看守人。」陸霜輕聲說。
「他是自己走進去的。」許硯說,「不是被抓進去,不是被騙進去。」
「他是為了規則場能穩定下來,為了編號零的檔案能封存——」
他頓了頓。
「為了那個檔案,以後都不會再啟動。」
「但檔案還是重啟了。」顧衍的聲音很輕,「在我面前,重啟了。」
「因為第一個編號零失敗了。」鋤說,「他走進去了,但他沒有解決問題。他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認識自己了。」
「所以異常局,只好再找一個編號零。」
鋤看著許硯:「而你,就是你妹妹,親手為這台機器找到的,第二個編號零。」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鐘聲響了。
十一下。
十一點十七分。
許硯把日記合上,放回牛皮紙袋裡。
「他進去之前,想解決所有問題。」他說,「他失敗了。」
「我妹妹也是。」他說,「她也進去了,她也以為她能解決所有問題。」
「現在輪到我了。」
他抬頭,看著窗外。
「我不會像他們一樣。」他說,「我不會忘記自己是誰。」
「我不會讓那扇門,把我也變成另一個人。」
鋤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許硯,看了很久,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