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門在身後,編號為零
離開春山小區的時候,天還沒亮。
許硯走在前面,七把鑰匙在口袋裡,隨著腳步發出細碎的碰撞聲。顧衍和陸霜跟在他身後,誰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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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小區大門,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
路燈亮著,但燈光像是隔了一層水,昏黃、發虛。
許硯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怎麼了?」陸霜問。
許硯沒有回答。他轉過身,看向身後。
春山小區三棟,五樓,502 的窗戶,一片漆黑。
但是就在那片黑暗裡,有什麼東西,變了。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的鑰匙。
七把鑰匙,明明是冷的,卻讓他覺得指尖發燙。
「鍾。」他說,「你們聽,鐘聲。」
顧衍和陸霜都停下來,側耳聽。
沒有鍾。
凌晨四點的街道,只有風聲。
但許硯聽見了。
一聲一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一口老鍾,在敲第十一下。
「十一下。」他低聲說,「十一點十七分。」
顧衍的臉色變了:「許硯,別回頭。」
可是已經晚了。
許硯的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木頭摩擦地面的聲音。
他回過頭。
春山小區的大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一扇深紅色的門。
門不高,只有一人多高,舊木門,門框上,七道裂紋,從門縫向四周蔓延,像樹根一樣扎進空氣里。
第七扇門。
「它……」陸霜的聲音有些發顫,「它怎麼會在這裡?」
「我說過。」許硯的聲音很平靜,「第七扇門,不在任何一張地圖上。它只會在你想找它的時候,出現在你身後。」
「可我們沒想找它。」顧衍說。
「我想了。」許硯說,「從拿到六把鑰匙的那一刻起,我一直在想。」
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不是燈光,不是月光,是一種很淡的、灰白色的光,像黎明前,又像黃昏後。
門沒有開。
但門縫裡,塞著一封信。
信封是深灰色的,沒有落款,只在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
【異常事務處理局 · 觀察員檔案處】
許硯伸手,把信抽了出來。
信封很薄,裡面只有一張紙。
他打開,紙上只有一行字:
【你已不再是候選人。自此刻起,你為觀察對象,編號零。觀測即刻開始。】
許硯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觀察對象。」顧衍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許硯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追捕我的那套程序,撤銷了。他們不打算清除我了。」
「那他們打算幹什麼?」
許硯低頭,看著手裡那封信,又抬頭,看著那扇深紅色的門。
「他們打算一直看著我。」他說,「直到我走進這扇門,或者,被它吃掉。」
門縫裡,那線灰白色的光,輕輕晃了一下。
像是一雙眼睛,在門後,眨了一下。
許硯把信收進懷裡,轉身,繼續往前走。
他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那扇門,就在他身後,慢慢地、無聲地,跟著他。
顧衍追上他,壓低聲音:「門在跟著你。」
「我知道。」
「它為什麼跟著你?」
許硯沒有回答。他走了幾步,才說:「也許不是它在跟著我。」
「那是誰?」
「也許,是我在把它,往哪裡帶。」
顧衍沉默了一會兒:「你打算把它帶到哪?」
「一個我想去的地方。」
「哪裡?」
許硯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空蕩蕩的街道。
「檔案館。」他說,「異常局的檔案館。那裡有許念的論文,有顧建國的評估記錄,有所有規則場的檔案。」
「可檔案館是異常局的地方。」陸霜說,「我們進不去。」
「我們進不去。」許硯說,「但第七扇門,進得去。」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門會跟著他。
不是門要跟著他。
是他身上那七把鑰匙,和門之間,有一根看不見的線。
他走到哪,門就會被那根線,拖到哪。
他走到街道的盡頭,拐彎之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路燈下,那扇深紅色的門,已經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街角的一間老照相館,櫥窗里,掛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扇門。
深紅色的門,門框上,七道裂紋。
照片下面,壓著一行小字:
【第七扇門 · 編號零觀測記錄 · 第一天】
許硯看了很久,直到陸霜在身後輕聲叫他,才轉身離開。
天快亮了。
而他身後的影子,比昨天,長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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