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人

  第二天，城西老小區，顧衍家。

  陸霜來了。

  她推門進來時，帽檐壓得很低，看見許硯和顧衍，沒有寒暄，直接坐下：

  「說吧，你們發現了什麼。」

  顧衍關上門，把窗簾拉上，才在桌邊坐下：

  「作者機器的維護記錄。四十年，從顧建國到許念。」

  「顧建國？」陸霜愣了一下，「他不是……」

  「他是第一任看守人。」許硯說，「四十年前，機器剛出現的時候，就是他看著的。」

  「後來呢？」

  「後來他進了第七扇門，出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許硯說，「評估記錄上寫著：他進去了，出來了，但什麼都不記得了。」

  

  「但他記得一件事。」顧衍說，「他記得要寫維護記錄。」

  他攤開一張紙，是許硯昨天從檔案室帶出來的——準確說，是許硯在配電房等待時，憑著記憶，在紙上重新默寫下來的：

  【作者機器運行邏輯（推斷）】

  1. 機器不斷生成規則場，需要人工維護，否則會失控。

  2. 顧建國關過它一次，七天內出現三十七個規則場，只好重新打開。

  3. 機器會「自行改寫規則」，許念關閉了自主改寫權限，但規則場數量隨之增加。

  4. 維護人長時間接觸機器，會被機器同化——顧建國失憶，許念「成為作者」。

  「同化。」陸霜念著這個詞，皺眉，「你是說，許念不是變成作者，是被機器同化了？」

  「是。」許硯說，「她以為自己在寫規則，其實是機器借她的手在寫。她把『別進第七扇門』的警告留在規則里，是因為她還在抵抗。」

  「她還在抵抗。」陸霜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發緊。

  「對。」許硯說，「她三天前還在簽維護記錄。她還在裡面，還認得自己是誰。」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那我們要做什麼？」陸霜問。

  「機器不能關，關了規則場會失控。」許硯說，「但我們不能讓它繼續同化許念。」

  「所以我們要去第七扇門？」顧衍問。

  許硯搖了搖頭。

  「不是我們去。」他說，「是它來找我們。」

  顧衍看著他：「什麼意思？」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許硯說，「這一個月來，規則場一個接一個出現，每一個，都沿著許念的足跡排開——太平間、春山小區、春3路、市二院、研究生院。」

  「它們不是在引導我。」

  「它們是在等我把鑰匙湊齊。」

  他拿出那把編號七的銅鑰匙：「七把鑰匙，我手裡只有一把。但許念把路線圖，藏在了一個只有鑰匙能開的地方。」

  「哪裡？」

  「春山小區，502。」許硯說，「陸霜，你第一次遞給我的檔案里，就有這把鑰匙。」

  陸霜看著他，慢慢地，點了點頭：「502。」

  「我去過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間空房子。」

  「那時候沒有。」許硯說，「但今天，它該有了。」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

  顧衍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了一眼樓下：

  「清理隊今天早上，在老城區設了三個檢查點。」

  「去 502，只能走春3路。」

  他回頭看許硯：「你還留著那張公交卡嗎？」

  許硯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卡。

  春3路的卡。

  陸霜遞給他的。

  「留著。」他說。

  「那就今晚。」顧衍說，「九點十七分，春3路末班車。」

  「為什麼是九點十七分？」陸霜問。

  「因為那是所有鐘停擺的時間。」許硯說。

  窗外，天色漸暗。

  三個人，在昏暗的房間裡，各自沉默著，等著夜晚降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