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沉默
腳步聲越來越近。
許硯把維護記錄放回檔案盒的那一瞬間,聽見顧衍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北側通道,快。」
他來不及多想,轉身,把鐵櫃推回原位,貓著腰,從檔案室另一側的員工通道鑽了出去。
通道盡頭是一扇鐵門,通向地下一層的配電房。
他剛閃進去,身後就傳來清理隊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整齊,密實,像一排釘子釘進來。
許硯貼在配電房的門後,屏住呼吸。
他聽見有人推開檔案室的門,停頓了兩秒。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是鋤的:
「顧衍,你在檔案室做什麼?」
「做維護記錄例行檢查。」顧衍的聲音很穩,「條例第四十四條,觀察員有權對核心檔案進行周期核查。」
「核查需要帶著候選人來?」
「候選人在不在,你得先找到他。」
沉默。
許硯在門後,握著那把編號七的鑰匙,手指冰涼。
他聽見鋤的腳步聲,在檔案室里走了一圈,停住了。
停的位置,是那面鐵櫃前。
許硯的心,提了起來。
他聽見鋤說:「這面柜子,被動過。」
配電房的門後,許硯的呼吸,幾乎停了。
一秒,兩秒,三秒。
鋤說:「柜子上的灰,比我上次來的時候,少了一塊。」
「算了。」他說,「可能是我記錯了。」
顧衍沒有說話。
「你走吧。」鋤說,「把北側通道的門關好,別讓閒雜人等進來。」
「謝謝。」顧衍說。
腳步聲漸遠。
許硯靠在配電房的門後,慢慢呼出一口氣。
他不知道鋤有沒有認出許念的名字。
但他知道,鋤看見了。
他看見了柜子上的灰少了一塊,看見了鐵櫃的滑軌位置偏了幾毫米,看見了門鎖上那道新的劃痕。
他全都看見了。
但他選擇了沉默。
二十年來,第一次,鋤沒有把看見的東西,寫進報告。
許硯在配電房待到天黑,才從後門離開。
他路過一面櫥窗時,玻璃上映出他的臉,和白天沒什麼兩樣。
但他低下頭,看見自己從更衣室帶出來的工牌,上面那個名字,又淡了一點。
許硯。
「許」字還在,但筆畫已經發虛了,像隔著一層霧。
他想起老周。想起老周工牌上的名字,是怎樣一天一天,從「周建國」變成「老周」,變成「周」,最後變成一塊乾淨的空白。
他把工牌收進內袋,貼著心口。
「兩天。」他對自己說,「不,現在只剩一天半了。」
他加快腳步,繞了三條街,確認沒有人跟,才走進顧衍說的那個地點——城西老小區的天台。
顧衍已經在那裡了,坐在天台的欄杆上,手裡夾著一支煙,沒有點。
「鋤發現你了。」許硯說。
「我知道。」顧衍說,「但他放我們走了。」
「為什麼?」
「因為他在檔案室里,看見了一樣東西。」顧衍說,「那面柜子後面,有一道新的劃痕。劃痕下面,壓著一張紙角。」
「什麼紙角?」
「許念的維護記錄。」顧衍說,「她最後一次簽名的那頁,紙角被壓在柜子滑軌下面,正好露出半個字。」
「半個字。」
「許。」顧衍說,「他只看見了半個『許』字。」
許硯沉默了。
「二十年前,鋤寫下了我父親的那行字。」顧衍說,「二十年後,他看見了許念的名字。」
「他這輩子,給兩個姓許的人,都留過門。」
夜風從天台上吹過。
許硯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把編號七的鑰匙。
「走吧。」
他說
「我們得在名字消失之前,做點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