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淡去
第二天早上,許硯在殯儀館對面的旅館裡醒來。
他第一件事,是走到洗手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還是那張臉。
他鬆了口氣,開始洗臉。
洗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鏡子旁邊,貼著一張值班表。
值班表上,第三欄,寫著一個名字。
不是許硯。
是「許」,後面是空白。
那一個字,像被水洇過一樣,淡得幾乎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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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硯站在鏡子前,看著那個「許」字,一動不動。
他伸手,把值班表揭下來,拿到燈下看。
值班表是新列印的。
但「許硯」兩個字,只剩「許」,後面那個「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淡得看不見了。
他想起通告上那句話:任何單位與個人,不得為上述人員提供記錄、登記、存檔服務。
記錄。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打開通訊錄。
他的名字,還在。
他打開備忘錄。
備忘錄里,他的筆記,還在。
他打開鬧鐘。
鬧鐘上,他的名字,也在。
許硯握著手機,站在旅館的窗前,忽然不知道該看哪裡。
被遺忘,不是一夜之間發生的。
是像退潮一樣,一點一點,從所有記錄里,退下去的。
他想起老周。
想起老周的工牌,名字從上面淡去的那一天。
他忽然明白了老周那時候的恐懼。
那不是害怕被人忘記。
是害怕自己,在別人的記憶里,一點一點,變成不是自己。
他放下手機,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沖臉。
沖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一張便簽上,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
許硯。
寫完之後,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我還在。」他輕聲說。
他收拾好東西,退了房,往顧衍的住處走。
顧衍住在城西的一個老小區里,七樓,沒有電梯。
許硯敲門。
門開了。
顧衍穿著睡衣,頭髮亂著,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我的名字在變淡。」許硯說。
顧衍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他側過身,讓許硯進門,關上門,給他倒了杯水。
「什麼時候開始的?」
「昨天下午。」許硯說,「我今天早上發現,值班表上,『硯』字沒了。」
「速度呢?」
「不知道。」許硯說,「但按照老周的速度——他消失,用了三天。」
顧衍沉默了一會兒。
「三天。」他說,「你現在,還有兩天。」
許硯握著水杯,沒有說話。
「如果記錄全部消失,你會怎麼樣?」
「會變成被遺忘者。」許硯說,「被放進下一個規則場裡,等一個記得我的人,去把我寫下來。」
「那如果,沒人寫呢?」
許硯沒有回答。
顧衍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
「我父親當年,也遇到過一樣的事。」他說,「他的評估記錄上,那行字是鋤寫的。但『顧建國』三個字,在記錄上,也淡過。」
「他跟我說過一句話:如果名字開始變淡,就去找一件,你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的事,把它攥緊。」
許硯抬起頭:「他不會忘記的事?」
「你妹妹。」顧衍說,「你去找她。不是為了救她——是為了讓你自己,還有一件不會忘記的事。」
「只要你還記得她,你的名字,就不會完全消失。」
許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許念。
他想起春3路照片背面的字。
想起市二院照片牆上的字。
想起鏡子裡,她最後那個笑。
「我還有一件事要做。」他說,「在你說的『兩天』用完之前。」
「什麼事?」
「回異常局檔案室。」許硯說,「作者機器的維護記錄,一定在那裡。」
顧衍看著他:「那是異常局的核心檔案。你進不去。」
「所以,」許硯說,「我要用你的條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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