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春暖花開,萬馬踏青
第105章 春暖花開,萬馬踏青
當然,延平王也只是憂鬱一下。
實際上到現在他早就看開了,不就是背叛嘛,這二十年他見的最多的就是背叛。
他老師的確是被逼的————
這是事實。
他老師也想和當年在南京一樣,在冷冷的冰雨里跪在大都督門外,等待大都督的召見,而但凡楊大都督也能和多鐸一樣最後終究還是召見,哪怕也和多鐸一樣不是那麼的很禮貌,甚至事後也和多鐸讓剃髮一樣,讓他老師做一些不願意做的事,他老師也就扭扭捏捏的做了。
不就是頭皮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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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水太涼。
問題是楊大都督不給這個機會啊。
但延平王其實也很清楚,他老師或者說士紳們,並不是沒有別的選擇。
真的有。
甚至現在不少士紳已經在做了。
這個時代又沒有大數據人臉識別,甚至楊豐控制區都很小,他能掌握的戶籍信息也很少,士紳們真想要躲過他的屠刀,其實有的是可操作的,我大清屠的那麼狠,也沒耽誤一大堆不肯剃髮的遺民躲在山林。士紳們留在家鄉,的確逃不過楊大都督的屠刀,畢竟他們都是地方上有頭有臉的,躲是肯定躲不過,鄉里鄉親很快就會被揪出來。
但可以和那些隱藏山林的遺民一樣躲到山林,躲到那些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
以後只要老老實實別引人注意就完全可以渡過餘生。
而到幾十年後,家鄉認識他們的人都沒了,他們一樣可以回去,雖然他們可能活不到那時候。
但他們的後代就完全可以用這種方式躲過了。
那些遺民能做到的,他們為什麼不能做到?而且楊大都督現在控制區就那麼點,其他地方士紳有足夠的時間布置,甚至就是帶走部分金銀,確保接下來下半生衣食無憂都可以。
當然,不能帶太多。
太多就很容易引人注意了。
但像他老師這樣,都已經一把年紀,可以說唯欠一死的,想活下來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甚至躲到那些門生故吏家,誰還不能給他養老,他就是跑到延平王那裡,延平王也不能不養他老。
前提是隱姓埋名。
那為什麼不選?
因為他們要的根本不是活下去,而是他們的土地,他們的財富,甚至他們的權力,他們那人上人的身份,躲過楊豐的屠刀很容易,但這些都沒了,他們寧可和建奴一夥,接受抬籍成為建奴一份子,根本原因不是楊大都督要殺他們,而是楊大都督不能給他們繼續當人上人的機會,這根本就不是楊豐無情無恥無理取鬧的問題。
而是他們依然捨不得財富和權力。
為了財富和權力,他們選擇背叛自己嘴上喊的忠義。
甚至選擇背叛祖宗。
現在沒人逼他們留著金錢鼠尾了。
但他們依然要留著金錢鼠尾,就像我大清滅亡時候,那些依然要頂著鼠尾的士紳一樣。
他們捨不得的是這根鼠尾巴嗎?
他們捨不得的是他們騎在百姓頭上的日子,仿佛留著這個東西,就依然還是什麼舉人老爺,監生老爺,你們這些刁民,看看這鼠尾巴,我和你們不一樣,同樣現在的水太涼和接受抬籍的士紳們,要留著這鼠尾巴,也是因為這是他們幻想中繼續跟著建奴,世世代代騎在百姓頭上的標誌。
要我們自己割了這東西,然後拋棄良田萬畝家財萬貫,躲到外地隱姓埋名然後活下來?
不,我們死也要留著。
我們就是要跟著建奴,甚至變成建奴一份子,然後為了能世世代代當奴隸主拼一把。
所以————
「他自己選的。」
延平王也只能長嘆一聲。
這時候唐明走到他們面前。
「大都督,延平王,已經準備好了。」
他頗有些興奮的說。
楊豐滿意的看著他們前面。
這時候已經是春暖花開的季節,陽光下恢復了綠色的原野上,到處都是被隨意扔著的白骨。
看起來頗有詩情畫意。
而楊豐等人身後,卻是集結起來的無數騎兵,這些騎兵排成一個巨大的方陣,都穿著顏色整齊的軍服,看起來頗有氣勢。
「諸位,今日春暖花開,正是好日子,我與延平王帶你們踏青,春暖花開,萬馬踏青。」
楊豐緊接著喊道。
他的聲音通過頭頂懸停的飛艇上音箱,在整個方陣上空迴蕩。
「春暖花開,萬馬踏青!」
然後是一片亢奮的喊聲。
緊接著楊豐催動了他的坐騎,因為楊大都督不擅長騎馬,所以特意給他挑選了一匹最溫順的,這匹白馬隨即邁步向前,然後是延平王,在他們後面一萬騎兵的龐大陣型同樣向前,馬蹄踐踏過綠色,並逐漸開始加速,慢步,快步,緊接著開始小跑,就這樣變成了萬馬奔騰,他們就像一個巨大的鐵刷子,刷過綠色的原野。
綠色破碎,泥土翻開,白骨被踏碎————
就這樣隨著楊大都督的萬馬踏青,我大清在這片土地上最後的殘留也被擦去。
至於京城也已經改造完了,因為人口銳減,目前整個京城也就二十萬,所以進行了重新規劃,所有街道全部拓寬取直,該栽樹的栽樹,該推了園子當菜地的推了,反正那些沒人居住的荒宅留著也是養野物。
以後京城設立一個留守,管理京城居民重建的衛所,連同冀東長城沿線重建的衛所,繼續履行他們祖先的職責。
保留一支機動作戰的騎兵。
也就是踏青的那萬馬。
這支騎兵算是滅虜軍,各地衛所依然是靖難軍。
北線其實沒有太大的作戰壓力,我大清是肯定沒興趣反攻了,而關外也就是宣大那些將門,他們更沒興趣進攻這裡,倒是蒙古騎兵可能南下劫掠,畢竟他們接下來會很缺錢糧,我大清南下後,肯定不會再給那些蒙古王爺支付俸祿,他們難免要自己想辦法。
這支滅虜軍主要就是警戒他們,有這一萬騎兵機動作戰,配合各地衛所足以固守。
畢竟也只是有可能。
關外最近的那幾個蒙古部落,都在之前被暴打過,不一定有這膽子。
而且山海關還是要駐紮重兵,畢竟冬天的運輸離不開那裡。
再就是保定駐紮重兵,畢竟還要擺出向南進攻的姿態,雖然楊大都督其實並沒這興趣。
他以後向真定這些地方進攻,完全沒有必要走北線。
他就是故意擺出這種姿態而已。
京城對他已經不重要了,畢竟我大清都走了,京城對他還有什麼用?沒有我大清的京城,就是一座普通的要塞而已。
倒是岳樂已經跑到瀋陽,但他也沒有南下的能力,畢竟他總共帶著也就萬把人出關,而關外他就是把十二三的小孩都算上,也湊不出一萬八旗健兒,也就是靠著向蒙古王爺們獻媚,哄著他們繼續跟隨我大清,但也僅僅是跟隨,畢竟他不掏錢,蒙古王爺們也就是個搖旗吶喊了。而索倫也一樣只是搖旗吶喊,本來索倫就沒多少人口,被我大清坑了一回,接下來只要腦子不抽,是不會再南下去送死了。
所以岳樂已經跑去寧古塔,搜羅那些被流放的奴才了,不過鄭芝龍已經被我大清處死,倒是不用擔心他把這傢伙弄出來。
說到底我大清把關外清理的太乾淨,以至於岳樂無論想做什麼,都只能面對沒人的尷尬局面。
而且他要面對的可不只是明軍。
朝鮮已經正式恢復向大明稱臣,還提出願意出兵遼東,幫助大明清剿建奴。
所以岳樂很可能還要面對朝鮮的進攻,說到底他那點實力,讓朝鮮也很難忍住打落水狗的快樂。
麻哥已經不管他了,只是給他一個平妖大將軍的招牌,所以現在他已經是大將軍王了,但麻哥能給他的也僅僅這些,錢糧完全別指望了,麻哥想給都送不到他手中,更別說麻哥根本不想給,岳樂算起來可比他更有威望,所以富綬兄弟才喊看要去投奔岳樂。
他死了才好呢。
楊大都督和延平王緊接著在天津登船南下,然後返回青島,並啟動了已經停在那裡很久的貨櫃船。
新的敵人已經到了。
雖然這個敵人根本不值得動用貨櫃船,但好歹也已經大半年沒航行,這船也該動一動了。
閩江口,金牌門。
「紅毛人就這幾條船,還想打贏鄭逆,這不是坑人嗎?」
我大清鎮閩王耿繼茂,一臉失望的看著正在駛來的一艘艘戰艦。
這是北上支援我大清的荷蘭艦隊,甚至在這些戰艦上還豎著旗幟,上面就寫著支援大清。
當然,不只是荷蘭的,另外還有英國東印度公司的十艘。
雖然雙方也是競爭對手,甚至荷蘭和英國也剛結束戰爭沒多久,甚至很可能很快再戰,但英國東印度公司和荷蘭東印度公司,其實合作還是不少的,說到底大家都是為了燒殺搶掠,只要有值得合作的對手,肯定要聯合起來行動。但就算這樣,兩家加起來也僅僅二十七艘,其中還有幾艘是武裝商船,也難怪鎮閩王失望,要知道我大清對這支艦隊可是充滿期待。
甚至皇上從去年開始,就盼著這支艦隊,幻想著他們的到來,能一舉扭轉我大清的困境。
畢竟傳說荷蘭夾板船無敵。
另外也是京城那些鬼佬,對他吹噓的有些過於樂觀。
雖然這樣看的確也很強大,畢竟我大清現在全靠小舢板,最大也就是些排槳蜈蚣船。
對比起來哪怕那些武裝商船,也都堪稱巨艦了。
但是————
太少了。
好歹你們弄幾百艘來啊。
二十七艘,你們真他瑪很有幽默感,合著你們號稱全力支援,結果就湊了二十七條船。
窮到這樣還學人家出來裝逼?
這不是坑人嗎?
「尊敬的王爺,請相信我,只要有這樣一艘戰艦,就能摧毀鄭家的整個艦隊,他們的火炮完全無法傷害我們的戰艦,而我們的戰艦,只需要一次齊射,就能摧毀他們的戰艦。」
他旁邊提前到達的荷蘭使者說道。
「一炮糜爛數十里?這種話我們也會說,但會說有何用?你們見過楊豐的寶船嗎?」
旁邊我大清福建總督李率泰同樣不滿的說。
實際上此刻這裡所有前來迎接這支被他們視為希望的艦隊的我大清官員全都一臉失望。
「總督大人,很顯然我們需要給您進行一下演示。」
使者笑著說。
這個叫諾貝爾的使者,是之前乘坐一艘商船試圖往倭國,但在海峽遭遇延平王府的戰船攔截,最終憑著技術躲到閩江口的,他本人是之前在安平投降然後被釋放的,所以懂閩南話,在這裡和季率泰等人聯繫上。至於荷蘭艦隊北上本來就是之前商議好的,只不過他來告訴了大致日期,然後荷蘭艦隊北上,在海壇鎮被福建水師提督施琅的哨船發現。
後者這個水師提督根本沒有能力出海,就是在海壇鎮維持警戒。
「那就看看吧!」
李率泰沒好氣的說。
諾貝爾趕緊登上一艘小艇,然後駛向最前面的旗艦,緊接著聯絡好之後又返回岸上,拿著一個小旗子向不遠處一座廢棄的房屋一指。
那艘雙層炮門的旗艦上,一道道火焰噴射,炮彈呼嘯而出,其中兩枚正中那座房屋。
那房屋在碎磚的飛射中立刻倒塌。
「諸位大人,這才是真正的戰艦。」
諾貝爾頗為得意的說。
李率泰等人很敷衍的笑笑。
這不就是個紅夷大炮,誰還沒見過,無非一艘船上帶的多點而已。
「和那寶船比如何?」
旁邊施琅低聲問一名見過寶船的將領,他並沒見過寶船,雖然貨櫃船的確兩次路過,但他都沒敢出去看,畢竟他也怕被延平王捶死。
後者都被他問笑了。
「大人,那寶船是鋼鐵的,那寶船是真巍峨如山,對面北龜島都沒它大,這東西和寶船讓卑職比較,大概就是一隻老鼠和一頭牛。」
他說道。
「這下子咱們要被坑死了。」
施琅欲哭無淚的看著眼前的艦隊,想像著二十七隻老鼠圍毆一頭牛的場面。
「啊,卑職還忘了說,這牛還得是鐵牛。」
那將領緊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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