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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歪脖樹,又見歪脖樹

  第97章 歪脖樹,又見歪脖樹

  收復寧遠的楊大都督緊接著繼續北上,然後又輕鬆收復錦州。

  其實更準確說是在錦州的少量鐵桿莊稼倉皇逃亡中直接進入了錦州,並派出騎兵追殺,在大凌河畔斬首兩千————

  雖然兩千都是老弱病殘。

  我大清在關外能拼湊的可戰力量都在吳庫禮手下。

  他自己殘破後,近半被殲滅在寧遠,剩下全跑進山區,他們的計劃的確是從山區趕往錦州,但問題是他們也得能比明軍更快才行。

  在山溝里彎彎繞繞的大部分步兵,和走大路直線向前的騎兵甚至摩托化步兵比速度?

  搞笑嗎?

  不過楊大都督這場北伐也到此為止。

  他就是解決接下來直搗京城時候的後方問題,所以才先解決吳庫禮,並重新控制遼西走廊堵死我大清退路,但對於繼續深入暫時還沒興趣,而且這時候遼東其實也沒多少人口了,以後想解決很簡單,而且也沒必要走這條路線,直接在蓋州登陸然後北上多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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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吳庫禮的慘敗,我大清依然表現平靜。

  不平靜又能怎樣?

  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其實岳樂在山海關慘敗之後,已經龜縮豐潤繼續經營他的冀東防線————

  當然,紙面上的冀東防線。

  好歹也是麻哥的名將,岳樂又不是不知道,無論自己在冀東如何努力,那都是毫無意義的,因為只要運河解凍,明軍就會沿著運河北上,甚至在天津登陸直搗京城,楊豐在山海關登陸與其說是進攻京城,還不如說是堵著不讓我大清逃回遼東,所以他經營個屁,在奏摺上經營,讓京城的鐵桿莊稼知道安親王還在保護他們就足夠了。

  至於楊豐————

  楊豐知道他保護不了。

  而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大清依舊在風雨飄搖中,京城的轟炸依舊常態化,十幾架飛艇每天不定時到達,然後在千米高空扔下上百枚精度約等於無的炸彈,有時候也會換成燃燒彈,其實無論炸彈還是燃燒彈,效果都沒什麼區別,畢竟除了皇宮之外,其他也沒什麼可燒的。

  在最初的轟炸之後,八旗健兒們就開始在城內搞清理。

  伐木,所有樹統統砍了,各處府邸的花草全剷平,什麼亭台樓閣統統推了,那些雕樑畫棟全都拿泥巴糊死。

  窗子?

  窗子全拆了。

  然後拿磚頭封死,留個像關阿哈的牢房一樣的小窗口透氣就行。


  然後家家戶戶挖地窖,就是要地道,晚上都睡地下,要不然覺都別想睡,睡地下就不用擔心炸彈,他們愛怎麼炸就怎麼炸,咱們該睡就睡,不然能被這些明寇折騰死。白天也一樣,在城牆上挖洞,本來也有藏兵洞,在冀東過來的路線上準備烽火,一旦飛艇過來就舉烽,然後都去城牆的洞裡躲著,外面愛怎麼炸就怎麼炸,愛怎麼燒就怎麼燒。

  不用管。

  說到底得適應這種生活。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是要習慣。

  至於京城以外,吳三桂幾個依舊在要銀子,各地士紳也依然拒絕交稅,地方綠旗軍也依然拒絕勤王,精誠團結,根本不存在,就算知道我大清倒下的後果又如何?南明那些還都知道大敵當前呢,難道就可以團結了?說到底團結這種事情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我大清真倒下了,的確就該輪到地方士紳了,但問題是,那也得我大清倒下以後呀。

  至少現在還輪不到就行。

  同樣對於吳三桂來說,這種賣隊友的行為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那都是刻到骨子裡的,屬於我大明遼東將門的靈魂印記,基因里的,簡直都可以說屬於本能了。

  齊心協力?

  抱歉,那有違我們做人的原則。

  總之所有人都知道楊豐攻陷京城的後果,但所有人也都依舊幸災樂禍的看著京城,等著明軍衝進去,把我大清聖祖母皇太后和皇帝抓起來。

  然後————

  我大清聖祖母皇太后和皇帝跑了。

  夜。

  玄武門外。

  大玉兒有些悵惘的看著對面煤山。

  「我不走,我不走,朕乃大清皇帝,豈有天子避賊者?」

  她後面的皇帝陛下憤怒的掙扎著,但雖然他少年老成,卻依然敵不過那些明顯是精銳的侍衛,尤其是之前那個砍死噶布喇的侍衛,很乾脆抱起皇帝陛下直接塞進馬車裡。

  「林興珠,你這狗東西敢違抗朕旨意。」

  麻哥暴怒的吼道。

  「萬歲爺,奴才罪該萬死,但縱然萬歲爺要殺奴才,也得等奴才護送萬歲爺到江南之後。」

  那侍衛趕緊說道。

  「朕要殺了你,你就是洪承疇的狗,你根本不忠心朕!」

  麻哥繼續咆哮著。

  他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身旁這些最忠心的侍衛其實不是聽自己的。

  當然,大玉兒沒興趣管這些小事,此刻她只是在看著煤山,仿佛能看到那棵歪脖樹在風中搖曳。


  「二十年就跟做夢一樣,不知道那崇禎上吊前,究竟是何心情。」

  她苦笑著說。

  「太后,他是想逃卻逃不了,京城上下就等著賣他向李自成邀功,他要跑了,這些人拿什麼換榮華富貴,只是卻沒想到李自成不給他們機會,打開城門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李自成要兌現他對泥腿子的承諾,那就只能抄他們這些人家來籌措軍需,結果這群蠢貨賣了崇禎也沒換來榮華富貴。

  如今朝廷阻擋咱們南下的,也一樣是想著賣了陛下,找楊豐換一個活命的機會。

  一群蠢貨,楊豐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地步,還做夢他會放過。

  楊豐要的是正,還有什麼比殺了他們更正的?誰家新朝不清算舊朝?」

  她身旁洪承疇冷笑道。

  他早就已經提議南下,雖然去哪裡還不好說,但至少留在京城是沒有任何希望的。

  之前還有些少壯派幻想能在京城與楊豐血戰,但在明軍攻克寧遠後,這些也閉嘴了。

  畢竟寧遠擋不住明軍,那京城更擋不住。

  但朝中部分大臣,尤其是那些漢臣,卻依然堅決反對遷都,甚至還有喊著要與京城共存亡的。

  當然,那些阻止崇禎南下的大臣也是這樣喊的。

  說到底這些傢伙還在做夢,尤其是北方那些,北直隸的,山東的,山西的,全都在做夢,還以為可以像當年用崇禎換富貴一樣,用我大清皇帝換取楊豐的赦免,絲毫不想想,哪怕當年他們也沒換到,雖然他們緊接著又用賣李自成,在我大清這裡換到了。

  「走吧!」

  大玉兒黯然說道。

  緊接著她直接上馬。

  這時候的聖祖母皇太后已經換上了便裝。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年輕時候,在草原騎馬牧羊的日子。

  洪承疇看著她,也默默嘆了口氣,他也知道聖祖母皇太后其實撐的很累,但這天下除了他,哪還有什麼忠臣了,雖然他也已經老了,還不知道能輔佐聖祖母皇太后幾年,但這知遇之恩不能忘,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拼盡全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他隨即上了馬車。

  而皇帝陛下依然在咒罵著,也包括咒罵著他。

  「閉嘴,這是我的命令!」

  大玉兒突然喝道。

  麻哥————

  他滿腔悲憤的看著聖祖母皇太后。

  「陛下,您得明白,只要您還活著,那無論在何處,您都是咱大清皇帝,但若死於敵手,您就只是一具屍體,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活著才是贏家,那崇禎吊死煤山,他只是具死屍,他要是如馮元給他謀劃的,在天津登船南下,那他就依舊是皇帝,甚至他若能到江南,我大清都未必能過淮河,以他的年紀,說不定此時依然在江南做天子。


  但他死了,那就連屍骨,都得敵人給他收斂。」

  洪承疇說道。

  麻哥終於冷靜下來,坐在那裡沉默無言。

  他們這支隊伍緊接著向前,在一片黑暗中過了煤山,然後出北安門,而北安門外————

  「剩下交給你們了。」

  大玉兒說道。

  「聖祖母皇太后放心,那妖孽萬萬想不到,咱們會拋棄這京城,更何況安親王還在冀東,等他帶兵殺過來,咱們早就到保定了。」

  鰲拜笑著說道。

  而他身旁的索尼等人也都笑了。

  他們搞這種秘密離開的戲碼,不僅僅是瞞住楊豐,也是要瞞住岳樂,其實更主要是瞞住岳樂,畢竟這種事情終究得有個奉獻的,而這個角色除了安親王也沒別人。我大清八旗內部說到底也不是一夥,索尼等人與大玉兒是綁定的,雖然之前噶布喇有點犯蠢,但也只能說他太年輕,所以他爹對他的事也只是嘆了口氣而已——

  他爹又不止他一個兒子。

  索額圖已經迅速接替噶布喇擔任領侍衛內大臣。

  這場大撤退涉及的可不是幾萬人,而是十幾萬,這還是因為之前已經把大部分人老弱婦孺疏散。

  之前京城的老弱婦孺跑路,其實就是他們故意推動,讓這些人以這個名義離開京城,尤其是把金銀財寶帶走,但就算這樣,京城剩下依然十幾萬,這還不算那些根本不在乎死活的,也就是入關後加入那些漢軍,真正需要撤出的,就是從關外南下的。

  這才是我大清真正的嫡系,但這麼多人的撤退需要時間,在這期間必須有人阻擋在冀東。

  至於岳樂願意不願意————

  怎麼,難道他的家人不在京城?

  聖祖母皇太后給他的旨意都不聽,難道就不怕被抄家?

  但關鍵就在於,不能讓他在大撤退前知道,否則他就該另外想辦法了,這邊先開始撤退,然後命令他頂住,敢抗旨就抄家,同時帶著他的家眷撤退,剩下你自己看著辦吧!

  「瑪的,果然不是自己的地方,就沒什麼感情,這種時候居然還能笑?一點悲涼的感覺都找不到,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啊,好歹你們也得有點氣氛啊,就這麼輕易的走了?還他瑪大清皇帝呢,合著就是把這裡當個臨時的家啊,拋棄的毫不猶豫。」

  而此時他們不遠的煤山上,楊大都督正一臉不爽的看著面前屏幕。

  我大清的異常當然瞞不了他,其實一個多月前,他在京城的手下,就已經發現異常,一則不少王公大臣都在向外轉移財富,二則在南苑,也以軍用為名放養大量馬牛和駱駝,尤其是駱駝。這些牲畜總數已經數以十萬計,只不過在南苑這個巨大的御苑裡不引人注意,畢竟南苑實在太大了,周長一百多里,而且四周有圍牆,普通人也不准進去。


  那時候楊豐已經猜到,大玉兒其實是想溜了。

  再說之前王大學士本來就告訴他洪承疇想遷都了。

  至於楊大都督————

  這地方本來就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們在京城才二十年,哪有什麼感情?」

  花花在一旁說。

  「他們就是在這裡兩百年也一樣,關鍵時候還是要毫不猶豫跑路,說到底他們心態就是如此。」

  楊豐站起身,在黑暗中看著不遠的歪脖樹。

  「這才是正常的。」

  他感慨的說。

  雖然崇禎的確也是想出城,但被守城的射回去了。

  他的確就是被城內的勛貴士紳合夥賣了,後者真就是故意不讓他南下,然後等著把他賣給李自成的。

  但這不是關鍵,關鍵在於他直到李自成堵門前,也沒想過和我大清那些一樣偷偷溜走。

  他要是有老佛爺的機靈勁早就走了。

  有咸豐的機靈也走了。

  甚至馮元連船都給他在天津準備好了,幾百艘足以南下的船隻,甚至還是直接出海的船隻,但他還是和一個正常君主在自己都城一樣,找大臣們商議,看看該不該走,然後遇上堅決反對的就不走了。他哪知道他的京營總督早就已經跟李自成秘密接觸,把賣他的價格都談好了,他哪知道他的大多數大臣,都已經在準備喜迎新主?

  就連他親信的太監,大多數都已經準備好跪迎新主。

  他的親信太監給李自成牽著馬進城,他的首輔跪在那裡高喊方求效用未敢死,他的京營總督在開開心心等著李自成封官。

  而他,那時候已經在這歪脖樹上晃著了。

  老佛爺笑死啊!

  我都得先化裝成村婦才逃跑的。

  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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