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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救你?不,送你上路!

  夜色如墨,浸透了整座荒山。

  東屋裡,祁卿夕已然換好了一身暗卡守衛遺留的黑布勁裝,護腕綁腿扎得一絲不苟。兩柄薄如蟬翼的寒鐵短刃隱入小臂內側的皮槽,未露半點鋒芒。

  他轉過身,瞧著坐在炕沿邊的彌南辰。

  男人頭上依舊纏著厚白布,換了一身利落的灰布短衫,正隨意屈伸著五指,活動著已結硬痂的小臂,氣力已然恢復了大半。

  「走吧。」彌南辰掀起眼皮,站起身來。

  祁卿夕卻沒動。他步子往後退了半寸,整個人不偏不倚堵在狹窄的木門前,順手將攥在手裡的黑布面巾擱在門邊矮凳上,雙手背在身後,仰著臉定定地瞧著他。

  「夫君。」

  彌南辰腳步微頓,眉峰輕挑,黑眸里掠過一絲戲謔:「白日裡不是還一口一個『夫人』叫得歡,眼下怎的又改了稱呼?」

  祁卿夕被他打趣得耳尖微熱,身子卻很誠實地往前傾了半寸,黏糊糊地湊上去:「那不是瞧你撞著了腦袋,逗你開懷嘛。出了這道門,在外頭你自然是我頂天立地的夫君。」

  

  他眼睫輕顫,眼尾微微耷拉下來,小聲道:「今夜山道兇險得很。出門前……夫君能不能親我一下?」

  彌南辰眸色漸深,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你又在動什麼歪心思?」

  「哪有什麼歪心思啊。」祁卿夕輕哼了一聲,仰著修長的脖頸,碎碎念道,「你從前每次帶我出門都要親我的。晨起有早安吻,夜裡歇下有晚安吻,哪怕是去前廳議事,順路經過迴廊都要抱住我親上一口。如今你撞了腦袋,不怎麼理我便罷了,連碰都不樂意碰我,小氣得很。」

  彌南辰眸底的防備寸寸坍塌,心口那處地方,實打實地被這軟綿綿的話燙得發軟。

  男人低嘆一聲,長臂一伸,結結實實將祁卿夕扣進了自個兒懷裡。

  「慣得你。」

  彌南辰垂眸盯著那兩片微張的潤澤唇瓣,嗓音低啞暗沉:「嘴張開。」

  祁卿夕乖順地仰起頭,啟開齒關。

  彌南辰不再多費唇舌,俯下身,滾燙的薄唇徑直覆了上去,封住了那張軟嘴。

  祁卿夕雙臂攀上彌南辰的後頸,溫軟的舌尖主動迎了上去。兩人唇齒交依,吻得極深,氣息瞬間亂成一團。

  唇齒相濡間,祁卿夕舌底暗藏的無色藥液悄然化開,順著彼此糾纏的唇舌,毫無阻礙地盡數渡入了彌南辰口中。

  彌南辰沉浸在懷中人的溫存里,喉結下意識地一滾,將那口帶著少年體溫的清甜藥液咽了下去。


  良久,祁卿夕才依依不捨地稍稍退開半寸。

  兩人額頭相抵,近在咫尺。

  祁卿夕圈著男人的脖子,抬起微紅的眼眸,忽然輕聲問了一句:「夫君,如果……我不讓你去,你會生我的氣嗎?」

  彌南辰眉頭微蹙:「你敢。白日裡答應過我的事,休想反悔。你若敢留我一個人,我發過的誓,必定應驗。」

  祁卿夕啞聲道:「你明明都不記得我是誰了……為何非要護著我?為何非要跟我一道去犯險?」

  彌南辰呼吸微微一頓,垂眸看著他,良久,聲音低沉發緊:「記不得前塵,是腦子的事。可只要你一靠近,這具身子、這顆心,便由不得我自己做主。我見不得你受委屈,更見不得你一個人去涉險。這個由頭,夠不夠?」

  祁卿夕眼眶一熱,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

  他死死抿了抿唇,將湧上來的淚意咽回去,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又甜又軟的笑:「夠了。」

  他輕聲道:「夫君,對不起。」

  彌南辰一怔:「什麼?」

  「老大!時辰快到了!」門外適時傳來阿勒低沉的催促聲。

  彌南辰剛要開口追問,神色卻在下一瞬驟然劇變。

  一股沉重的眩暈感毫無預兆地自腦髓深處炸開,舌根處泛起微弱的麻痹。

  彌南辰瞳孔猛地收縮,死死按住身側祁卿夕的肩膀,那雙黑眸里浮起滔天的震怒與驚駭:「祁卿夕……你竟敢……給我下藥?!」

  話音未落,彌南辰眼前一黑,高大沉重的身軀直直脫力滑了下去。

  祁卿夕雙臂猛地收緊,咬緊牙關,順勢將癱軟下來的男人死死抱在懷裡,身子隨之力竭滑跪在門檻旁,穩穩托住了男人的頭顱。

  草簾一掀,阿勒快步沖了進來,瞧見這陣仗眼角抽了抽,沒多廢話,上前搭手。

  兩人合力將彌南辰抬回土炕上,脫了靴子,拉起粗被將男人掖得嚴嚴實實。

  阿勒立在門邊,嘆氣道:「藥量下得重,他內力再深,天亮前也絕醒不過來。」

  「嗯。」祁卿夕應了一聲。

  他站在炕沿,低頭看著沉睡中的彌南辰。男人即使昏迷,眉心依舊擰著深深的褶皺。

  祁卿夕伸出微顫的指尖,一點點替他撫平眉峰,隨後俯下身,在彌南辰的額頭上輕輕地印下一吻。

  「乖乖睡一覺。」

  祁卿夕貼著他的耳廓,輕聲細語:「等一切都結了,到時候……隨你怎麼罰。」

  他直起身,抓起矮凳上的黑面巾系好,拉起兜帽,轉身踏出東屋。


  外院裡,小啞巴正蹲在石磨旁分揀草藥,見祁卿夕一身黑衣出來,揉了揉發紅的眼眶,有些無措地站起身。

  祁卿夕走上前,揉了一把小啞巴的腦袋,溫聲道:「守好門,照顧好他。若有動靜,帶著他躲進柴房密道,記住了麼?」

  小啞巴用力點頭,雙手在胸前比劃了一個「放心」的手勢。

  祁卿夕不再耽擱:「阿勒,走。」

  「是。」

  兩人掠出荒山,踏入濃稠如墨的夜色。

  然而半途越過山坳時,祁卿夕卻突然折轉方向,阿勒愣道:「老大,去祭壇走北邊,你往南進城做什麼?」

  「去祭壇前,先順手宰個人。」祁卿夕聲音冷淡。

  阿勒心頭一凜,沒敢再問。

  翻過南城坍塌的暗水渠,祁卿夕留阿勒在外頭暗角守哨,自己借著夜色,身形如一片輕羽,滑入了內城地底下的陰濕水牢。

  水牢里霉味撲鼻,大半守衛早被調去增援神木絕壁,空曠陰森。

  祁卿夕腳下無聲,隨手擊暈兩名巡守,順走一串生鏽的鑰匙,停在一間幽暗的鐵柵前。

  污水沒過腳踝,曾經錦衣玉食的楚國三皇子晏離,此刻正被玄鐵鎖鏈穿了琵琶骨,如同一灘爛泥般半吊在石壁上,滿臉血污泥濘。

  聽見踩水的輕響與鐵門推開的動靜,晏離渾身劇烈地發抖,嘶聲討饒:「別……別取我的血了……容聲,我是楚國皇子……」

  來人在渾濁的污水前停步,站定在他身前三尺處。

  黑衣人抬手,順勢拉下了臉上的黑面巾。

  看清那張清艷出塵的面容,晏離的叫聲戛然而止,眼眶陡然瞪裂,狂喜起來:「阿夕?!我就知道你心裡有我!你來救我了對不對?!」

  晏離拼命扯著鎖鏈往前撲,鮮血順著琵琶骨直淌:「斬斷鐵鏈帶我走!回了楚國,我把全天下都給你!阿夕,救我!!」

  祁卿夕靜立在污水之中,眼皮微垂,指尖那柄薄如蟬翼的寒鐵短刃滑入掌心。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晏離扭曲的面容,沒有說話。

  晏離喊著喊著,撞上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喉嚨像是被卡住了一般,聲音一點點凍結:「阿夕……你……你怎麼不說話?你不是來救我的……?」

  祁卿夕扯了扯唇角,眼神漠然。

  「救你?」

  祁卿夕淡淡開口:「我是來送你上路的。」

  晏離瞳孔劇顫:「你……」

  「當日在生祭暗壇,你算計他的時候,就該料到會有今日。」


  祁卿夕不再給他吐出半個字的空隙,指腕微翻,手起刀落!

  寒光在逼仄的水牢里一閃而逝,快得如同一線虛影。

  「噗嗤。」

  利刃破喉,血線激射。

  晏離喉間溢出一聲短促破碎的抽氣,雙目圓睜,身子在粗重的鐵索上抽搐了兩下,便軟軟地垂了下去,徹底沒了聲息。

  短刃在黑布衣擺上極快地一抹,血跡盡除,收回袖中暗槽。

  祁卿夕拉起黑面巾重新掩住口鼻,轉身踏水而去,連半個回眸都未曾留下。

  唯有一句冰冷輕慢的低語,散在潮濕骯髒的水牢里:「下輩子投胎,離他遠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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