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發誓不是這般發的
祁卿夕渾身猛地一僵,眼瞬間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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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南辰!」
祁卿夕耳尖騰地竄上一抹紅暈,惱羞成怒地瞪他:「你大清早的……腦子裡都裝了些什麼混帳東西?!」
彌南辰雙手虛按在炕沿兩側,深邃的視線自下而上刮過少年泛紅的頰側,神情依舊冷硬,語氣里卻翻滾著壓抑數日的暗火:「這幾日,你不是一口一個『夫人』、自稱是本王的夫君麼?」
祁卿夕一噎,梗著脖子道:「是又如何?!」
「既然你是夫君,本王是夫人,」彌南辰黑眸定定鎖著他,字字逼問,「大清早的,伺候枕邊人,不是天經地義的規矩麼?」
祁卿夕被他這套歪理堵得氣笑了,雙手撐在男人結實的胸口上,挑眉譏諷道:「怎麼,失了憶的攝政王殿下,如今倒懂得向『夫君』討歡心了?我若是不應呢?你雙臂使不得暴烈猛勁,還能強按著我辦了不成?」
他嘴上逞強,身子卻小心地懸著重心,唯恐壓著彌南辰受傷的地方。
「強按?」
彌南辰低笑一聲,忍著後腦的劇痛,直挺挺地自炕上彈坐了起來。
「誒!你小心點!」
祁卿夕嚇得心驚肉跳,生怕他向後仰倒磕裂了後腦,連忙伸出雙臂死死環住了男人的脖頸。
兩人胸膛緊緊相貼,彼此劇烈的心跳隔著薄衫撞在一處。
粗重的鼻息交錯纏繞,彌南辰俊臉逼近,鼻尖幾乎蹭著祁卿夕的下巴。
男人低頭掃了一眼,啞聲道:「你嘴上百般推脫,身子倒是誠實得很。若是對本王沒心思……那這,又是為何?」
祁卿夕臉頰紅透,卻不甘示弱地仰起頭,惡狠狠地反嗆回去:「老子是個血氣方剛的堂堂男兒!你都能有本能,我憑什麼不能有?!」
彌南辰凝視著他那張瀲灩生輝、張牙舞爪的臉,眸底最後一點克制的理智終於轟然塌陷。
「既然都起了,那便誰也別忍著。」
彌南辰沉聲開口,抬手將兩人鬆散的衣帶一併扯落了。
屋裡靜得可怕,唯有彼此沉重粗亂的喘息在土坯房裡急促交織。
彌南辰就這麼近在咫尺地盯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驟然靜了下來。
哈哈的哈哈氣息彌散在方寸之間,祁卿夕脫力地伏在彌南辰肩頭,渾身被薄汗浸透,呼吸急促而凌亂。
過了好半晌,祁卿夕才緩過勁來,沒好氣地瞪了男人一眼,身子往後挪了挪,正準備起身去夠炕角放著的干麻布帕子:「放手,我去拿布……」
然而手腕剛動,彌南辰卻冷不丁抬起那隻還纏著薄繃帶的手臂,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
祁卿夕質問的話音猛地卡在了喉嚨里。
在祁卿夕震駭的目光中,男人……毫無顧忌地直視著祁卿夕。
「轟!」
祁卿夕整張臉從臉頰一路紅透到了鎖骨,渾身的血氣全衝上了腦門。
「你……你?!」祁卿夕觸電般……,整個人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膛蹦出來。
彌南辰面色坦然,喉結微滾,啞聲道:「還不差。」
「篤篤篤!」
門外冷不丁傳來一陣短促的叩門聲,緊接著是阿勒沙啞冷硬的嗓音:「老大,醒了沒?巡防司在山口換防了,外頭有動靜!」
屋裡的荒唐氣氛瞬間被擊了個粉碎。
祁卿夕如夢初醒,狠狠瞪了炕上一臉從容的男人一眼,咬牙低罵道:「回頭再收拾你!」
言罷,他快步衝到屋角的泥水架旁,抄起木瓢舀了大半瓢冰涼的井水澆在木盆里。祁卿夕雙手浸入冰水,就著粗砂胰子將指縫與手背仔仔細細地搓洗了一遍,這才抓起冷水胡亂抹了把滾燙的臉頰,深吸了一口氣,掀開草簾大步邁了出去。
外院裡晨風料峭。
小啞巴正蹲在石磨邊洗菜,一抬頭看見祁卿夕出來,頓時愣住了。
少年丟下手裡的野菜,站起身走上前,黑溜溜的大眼睛狐疑地在祁卿夕泛著濃濃桃紅的臉上轉了一圈,關切地張了張嘴,兩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發燒」的摸額頭動作,滿臉單純的詢問。
「咳咳!!」
立在門邊的阿勒冷不丁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乾咳。
阿勒嘴角瘋狂抽搐,一步跨上前,抬手一把將小啞巴毛茸茸的腦袋按了下去:「洗你的菜去!大人的事少打聽!」
小啞巴委屈地揉著後頸,扁了扁嘴,只得乖乖蹲回去繼續搓菜葉。
阿勒轉過身,視線飄忽地落在院牆的荒草上,摸了摸鼻子,生硬地轉開話頭:「烏統領那邊遞了暗信,今日午後南詔王的御駕已經啟程往斷崖神木去了。晏離還押在地牢,容聲的黑巫死士在懸崖棧道埋了三道地網。」
祁卿夕深吸了一口氣,冷肅道:「按原定計劃,讓烏蒙的人盯死棧道暗扣。入夜之後,我們在神木崖下的古祭壇匯合。」
「成。」阿勒應道,隨後指了指灶房,「鍋里熱著粗麵餅子和雞湯,先墊墊肚子。」
祁卿夕點了點頭,轉身進了灶房,利落地盛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又拿油紙包了兩個烙得金黃的粗麵餅。
推開東屋草簾,炕上的彌南辰已經穿戴齊整,正倚在土牆邊閉目調息。
祁卿夕走上前,將熱湯和餅子往炕沿的小几上重重一頓。
「吃!」祁卿夕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攝政王殿下,吃飽了才有力氣接著發瘋。」
彌南辰睜開眼,黑眸中隱隱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他沒有反駁,順從地接過陶碗,低頭喝了一大口熱湯。
祁卿夕單手支著下巴,就坐在炕沿旁,眼睫微垂,靜靜看著彌南辰把粗麵餅子一點點掰碎泡進熱湯里。
彌南辰咽下最後一口溫湯,將陶碗擱在小几上,忽然抬眼看了過來。
「今晚要出去?」
祁卿夕神色如常地「嗯」了一聲,反問道:「頭還疼麼?可有想起什麼來?」
彌南辰黑眸如墨,神情平緩:「記是沒記起什麼。不過筋骨已愈了大半,還不至於連路都走不得,淪為任人擺弄的廢人。」
祁卿夕瞧著他那副要強模樣,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伸手替他將唇角沾著的一點殘渣拂去:「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瑣碎雜事,有阿勒他們在前頭跑腿,哪用得著勞動您這尊大駕?你就安安心心在炕上歇著,把腦袋裡的淤血散乾淨才是正經。」
彌南辰順勢捉住他在自個兒臉側作亂的手腕,兩指微合,寸步不讓地盯著他。
「瑣碎雜事?」彌南辰眸色寸寸沉了下來,冷聲道,「大祭便在眼前,雲蘿城四門戒嚴,你當我當真耳聾眼瞎?你瞞著我,無非是欺我記不得前塵,嫌我是個累贅。」
祁卿夕被他那聲「累贅」刺得心尖一顫,隨即失笑。他順著男人的力道往前一傾,直接撞進彌南辰懷裡,眨巴著漂亮的眼睛,軟聲道:「怎麼會呢?我疼你都來不及。既然夫人這般想去,那為夫今晚便帶上你一道,可好?」
彌南辰審視著他,眼底寫滿了懷疑與不信:「當真?」
「當真,騙你作甚。」祁卿夕連忙收攏五指舉過頭頂,極盡乖巧地貼上去蹭了蹭彌南辰的頸窩,「我同你發誓還不行麼?我若是誆你,便教我出門被天打雷……」
「閉嘴。」
彌南辰截斷了他的胡話,反扣住他的手腕拉至兩人心口前。
「發誓不是這般發的。」彌南辰迎著祁卿夕錯愕的目光,字字清晰,「你若今夜敢將我獨自丟在此處,或是暗中設局騙我——」
彌南辰頓了頓,漆黑的眸子直直釘進祁卿夕眼底:「便叫我死在南詔的亂石堆里。」
祁卿夕渾身猛地一僵,臉上的笑意瞬間褪的乾乾淨淨。
「你瘋了?!」祁卿夕猛地抽回手,急聲去捂彌南辰的薄唇,「不作數!天地神明在上,方才那句一個字都不作數!你怎麼能……你怎麼敢拿你自個兒的命來賭?!」
彌南辰避開他的手,薄唇緊抿,黑眸冷硬,步步緊逼:「願不願帶我去?答我。」
祁卿夕眼眶瞬間紅了,咬緊了下唇,嘴角癟了下去。
彌南辰面色未變,甚至硬著心腸冷冷道:「收起你那套。你就算在這兒哭出來,也……」
話音未落,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毫無預兆地自祁卿夕眼眶裡砸了下來。
少年沒有克制,整個人撞進彌南辰胸膛,兩隻手死死揪緊了男人胸前的粗布衣裳,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脖頸處,竟當真不管不顧地嚎啕大哭起來。
滾燙的淚水順著皮肉滑入衣領,燙得彌南辰渾身猛烈一震。
那股原本勝券在握的冷硬,在這一瞬間被少年的淚水沖得潰不成軍。
彌南辰手臂僵了半晌,終於無可奈何地長嘆了一口氣,大手環過少年的後腰,輕緩地在他背上撫著。
「好了……不逼你發誓了。」彌南辰嗓音低沉發緊,「莫哭了。」
祁卿夕埋在他頸間抽抽嗒嗒,雙手摟得死緊。
彌南辰側過頭,沉聲補了一句:「但今夜必須帶我去。不然……我寧可叫傷口潰爛,也絕不再喝那苦藥半口。」
「……知道了。」祁卿夕悶悶地應道,到底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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