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神木續靈大祭
子時正,城西密林深處。
枯敗的紫藤藤蔓垂掛在殘破的青石橋洞下,溪水潺潺,透著冰涼的土腥氣。
石橋背陰處的陰影里,一道高大的墨色苗袍身影早已肅立多時。
祁卿夕自橋頭大樹後飄然落下,落在橋洞下三步開外,拉下臉上的黑面巾:「烏蒙統領。」
烏蒙轉過身來,借著微弱的天光打量了他一眼,眉頭緊鎖:「王爺傷勢如何?阿卓回來說,王爺落水時撞傷了頭?」
祁卿夕並未立刻答話,反而借著月光審視著眼前的男人,語氣警惕:「外頭傳言九黎神壇如今被巡防司盯得風雨不透,統領白日裡尚脫不開身、需借聖女採藥遞消息,夜半三更卻孤身潛至城西荒橋。」
烏蒙苦笑一聲,壓低聲音:「祁公子多慮了。容聲下令戒嚴全城,將大部分守軍調去翻檢民宅與關隘,神壇外圍的暗哨本就有些脫節。加之今夜巡防司交接混亂,我借巡查各寨防務的腰牌出了城,繞了三圈死人坑才甩掉兩撥暗線。若非事關重大,我也絕不敢冒這個險。」
祁卿夕心下微松,順勢將彌南辰失憶的事掩了過去:「王爺雖受了重創,但底子硬,休養幾日便無大礙。說正事,暗壇生祭被攪,容聲眼下有何動作?」
提起容聲,烏蒙周身的氣息瞬間沉得發寒,眼中翻湧著極力壓抑的狂怒。
「容聲那個瘋子……當真要拉著整個南詔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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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卿夕眼神微凜:「他又生了什麼毒計?」
烏蒙深吸了一口氣,咬牙道:「容聲搜捕未果,惱羞成怒。他索性將神木內里早已腐朽枯敗的動靜,一股腦全扣在了『外敵擅闖、褻瀆神靈』的罪名上!如今整座雲蘿關謠言四起,各部族人皆以為是外邦奸細壞了神跡,人心惶惶。」
祁卿夕冷笑一聲:「賊喊捉賊,他倒是慣會借題發揮。」
「不僅如此,」烏蒙指關節捏得發白,眼底透出森然怒火,「容聲藉口平息神怒,逼著王上下了死旨。五日後,立夏交泰之日,他要在神木本體之前,大開『神木續靈大祭』!」
祁卿夕眉心微蹙:「不在地底暗壇,搬到了斷崖神木下?」
「是。」烏蒙咬牙道,「地底暗壇那處機關損毀過半,短日內修繕不及,且他要借神木之威震懾各族。不僅如此……祭品人數自先前的三十六人,直接翻倍增至七十二人!且指明必須是南詔各部正值韶華的少男少女,要在懸崖神木前當場以生血澆灌樹根!」
祁卿夕眸色驟寒:「七十二條活人命……南詔王竟然也准了?!」
「王上早已深陷『長生丹』的蠱惑,唯容聲之命是從。」烏蒙一掌拍在橋洞石壁上,震落一片碎土,「為了彰顯天威並安撫各寨族老,五日後的大祭,王上將親自移駕斷崖神木絕壁觀禮,為續靈大祭賜福!」
祁卿夕眸光微斂,腦中迅速盤算。
五日之期。
時間雖緊,卻比暗不見天日的地底多了一線轉機。神木絕壁三面臨淵,氣流奔涌,雖然退路斷絕,但比起地底那座步步陷阱的狹窄毒壇,反倒開闊得多,更利於身法施展與暗伏接應。
最要緊的是——南詔王與容聲,屆時都將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祁卿夕思量片刻,順勢問了一句:「晏離被下了死牢,王室裡頭就沒受半點牽連?」
烏蒙嗤笑了一聲,眼底浮起幾分諷刺:「容聲那廝何其偏心。二少主蒼煊借著給晏離做保、險些誤了國師大事,容聲也不過是在王上面前不輕不重地斥責他『識人不清』,罰他在偏殿跪了兩個時辰思過,轉頭便又將觀禮大祭的儀仗防務交到了蒼煊手裡;可大少主蒼燁就倒了大霉,不過是手下防務出了漏子,容聲直接剝了他三營兵權,命黑苗衛在轅門前當眾抽了他四十重鞭,皮開肉綻,險些連命都丟在刑架上。」
他頓了頓,搖頭冷哂道:「蒼燁拼了命想爭一口氣,到頭來在容聲眼裡,反倒連蒼煊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如今這兄弟倆早已水火不容。」
祁卿夕指節輕叩腕間護甲,眼底滑過一絲幽深的冷芒。
親生骨肉在容聲眼中棄如敝履,非親非故的二少主反倒恩威並施、留在身前聽用。
「大少主失勢,內營人心惶惶,各營調防亂作一團。」烏蒙收斂神色,繼續道,「我已按你白日裡托阿卓帶的話,借著巡防補缺的由頭,悄悄將幾隊九黎部的得力心腹安插進了斷崖外圍的卡哨。」
烏蒙頓了頓,語氣平緩地順帶提了一句:「這兩日關外各路暗道風聲甚緊,南下的流民與走私茶商散落各處,巡防營疲於奔命排查,倒是正好替咱們遮掩了些許耳目痕跡。」
祁卿夕眼神清明,對此並未多言,只微微頷首將話記下。
烏蒙定定地看著祁卿夕,語氣沉重:「祁公子,五日之後的神木絕壁,是我們最後的機會。南詔王室的高手與容聲的黑巫死士必定傾巢而出,屆時絕壁之畔插翅難飛。若要動手,必須一擊必殺。」
他伸手入懷,將一枚雕刻著九黎神木古紋的純黑重鐵令牌遞了過去:「這是九黎暗令。神木之下皆我族土,持此令,懸崖周遭潛伏的九黎死士皆聽你調遣。」
祁卿夕伸手接過令牌,觸手冰涼沉重。
他將令牌掩入懷中,並未立刻許諾,只是抬起冰冷的眸子,直視著烏蒙:「誅殺容聲,取他心頭的引靈母蠱救阿姊,本就是我必做之事。不過……神木絕壁地勢兇險,容聲邪法詭譎,光憑外頭的兵馬硬拼,難免死傷枕藉。」
祁卿夕眸光深邃如寒潭,緩緩道:「神木早已枯死的真相、王后的醜聞、以及蒼燁那見不得光的身世……這些深埋多年的驚雷,該響的時候,統統得在五日後的神木絕壁前炸開。容聲若是失了人心與陣腳,南詔王與他的同生雙子蠱,自然不攻自破。」
烏蒙眼中閃過一絲震駭,沒想到眼前這個中原少年心思竟縝密狠辣至此,當即退後半步,鄭重地抱拳躬身:「九黎全族的身家性命,便拜託二位了!」
兩人又就著夜色,低聲核驗了絕壁棧道的巡查時辰與換防死角。
待諸事敲定,殘月已西沉如鉤。
祁卿夕辭別烏蒙,披著一身夜露風塵,踩著西北角水渠換防的空隙,悄無聲息地折返回了荒山藥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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