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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絕不可能是下面那個!

  柴門再次闔上,屋裡重新歸於寂靜。

  祁卿夕轉回身,立在炕沿旁,垂眸凝視著依然昏睡不醒的男人。

  他心尖微縮,俯下身,伸手替彌南辰將被角往上攏了攏。指尖無意間擦過男人搭在粗布褥子上的大手,便順勢將那隻手握入掌心。

  「怎麼還不醒……」

  祁卿夕低聲自語,正欲收回手,掌心裡握著的那隻大手,指節微弱地蜷縮了一下。

  緊接著,炕上的人喉間滾過一聲沉悶微響。

  祁卿夕渾身一震,眼中驟然漫上狂喜,失聲道:「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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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兩手急切地托住男人的手背:「彌南辰,你能聽見麼?!」

  炕上的人睫羽猛烈顫動了兩下。

  下一瞬,男人那雙沉閉了數日的黑眸驟然睜開。

  然而,未等祁卿夕來得及松出一口氣,原本被他攏在掌中的手掌卻迅疾反扣,死死抓著祁卿夕纖細的腕骨。

  牽動腕骨與小臂深可見骨的撕裂傷,男人臂間青筋暴起,暗紅的血水順著指節滴落。

  可這人到底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沙場殺神,流血斷骨於他而言如同家常便飯。骨子裡的警覺與戾氣生生壓過了撕心裂肺的劇痛,發力之間沉穩狠絕,竟半分不見滯澀。

  祁卿夕被拉得身形前傾,手腕劇痛,但他全然顧不上掙扎,目光第一時間掃向男人崩裂的手臂,心急如焚:「你瘋了?!剛止住血,快鬆手!傷口全裂了!」

  他甚至下意識抬起另一隻手,想要去查看男人的後腦:「你頭還疼不疼?落水時撞得太狠——」

  祁卿夕的聲音戛然而止。

  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僵住了。

  那雙睜開的黑眸里,沒有往日裡半分熟悉的寵溺。

  彌南辰撐著身子,背抵著土牆緩緩坐起。即便滿身血污、面色泛白,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肅殺威壓依舊如山嶽傾頹。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血氣,目光定在祁卿夕臉上。

  「你是何人?」

  彌南辰嗓音粗糲發乾,冷聲道:「接近本王,有何圖謀?此處又是何地?」

  祁卿夕愣愣地看著他,腕骨被勒得生疼,滲出的血跡染髒了兩人的衣袖。

  見祁卿夕不答,彌南辰黑眸微眯,餘光掃過自身簡陋的粗布短衣,又掃過這間破敗漏風的土坯藥廬,最後落回祁卿夕被他扣在掌中的手腕上。

  他冷笑道:「手段倒是不軟。能將本王傷至這般田地、拘在深山暗室之中,你身後的主子倒是下了血本。說罷,費這般周折,是想要本王的項上人頭,還是大雍的北防輿圖?」


  「……」

  祁卿夕懸在半空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他看著眼前這具熟悉又陌生的軀體,心口像被什麼鈍器狠狠鑿了一下,發空,發悶。

  真忘了。

  撞了腦袋,失了記憶。記得大雍北防,記得千軍萬馬,偏偏……將他忘得一乾二淨。

  祁卿夕死死咬了一下舌尖,舌底泛起淡淡的腥甜。

  不能慌。

  他眼底的無措只停留了短短一瞬,隨即被一層明媚的笑意徹底掩蓋。

  祁卿夕順著男人扣握的力道往前傾了傾,兩隻膝蓋乾脆一併挪上了土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男人緊繃的下頜。

  他抬起那隻未被禁錮的手,指尖微屈,輕佻地在男人乾裂的薄唇上輕輕一點,眼尾隨之耷拉下來,委屈巴巴地泛起一層水汽。

  「夫人好狠的心啊。」

  祁卿夕幽幽嘆了口氣,道:「在水底下還死死護著我、拿命替我擋石頭呢,醒過來第一樁事,竟是要謀殺親夫?」

  彌南辰呼吸猝然一滯,下意識要甩開掌中的人,脫口喝道:「放肆!你說什麼?!夫……夫什麼?!」

  祁卿夕整個人幾乎半跪在他懷側,笑眼彎彎地瞧著他:「夫人耳朵也不靈光了?那為夫便大發慈悲,再同你說上一遍。」

  他伸手拍了拍彌南辰結實的胸膛,理直氣壯道:「我是你三書六禮、十里紅妝迎進門的原配夫君。天地拜過了,宗牒入過了,名分擺在這裡,你休想賴帳。」

  彌南辰被他那聲「為夫」激得額角青筋狠狠暴跳,只覺荒唐到了極點。

  他冷聲斥道:「荒謬絕倫!本王乃大雍攝政王,統軍百萬,豈會行這等倒反天罡之舉,委身下嫁與你一個細作?!」

  「哎,這話可就傷人了。」

  祁卿夕也不惱,索性順水推舟,長臂直接環上了彌南辰滾燙的頸項,張嘴便滿口胡言:「當初不知是誰,在盛京對我一見傾心,要死要活地追了三條街。為了嫁我,又是跳河又是絕食,求著太后下了賜婚懿旨。我見你生得有幾分姿色,這才勉為其難收了房。誰曾想,到了這南詔蠻荒之地,撞了一記石頭,夫人便翻臉不認帳了。真是世風日下,叫為夫心寒吶。」

  少年身上的清冽冷香撲面而來,柔軟的身段毫無防備地貼緊了男人的胸膛。

  彌南辰扣著他手腕的五指驟然收緊,額角滲出一層冷汗。

  心底的理智在瘋狂叫囂著眼前之人是個危險的刺客,可身軀貼合之處傳來的滾燙溫度,卻詭異地讓他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排斥與厭惡,甚至……本能地想要收緊手臂,將懷裡這人緊緊摟住。


  彌南辰死死咬住後槽牙,深邃的眸底暗火翻卷,忍著手臂劇痛,硬生生將祁卿夕拉開半尺。

  他冷厲的目光在少年單薄纖細的肩腰處颳了一遭,喉結微滾,:「滿口瘋話。」

  祁卿夕挑釁道:「怎麼?夫人莫不是想賴帳?吃干抹淨了便不認人了?」

  彌南辰聞言,直接一針見血道:「即便你我當真有什麼見不得光的首尾……憑你這副細胳膊細腿的身板,我也絕不可能是下邊那個。」

  「……」

  祁卿夕掛在嘴角的笑意猛地僵住。

  整間破爛的小藥廬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好。

  好得很。

  撞壞了腦子,忘了本大爺姓甚名誰,忘了兩人歷經生死,這床笫之間爭強好勝的劣根性,倒是一點都沒丟!

  祁卿夕盯著那張滿是譏諷的黑臉,暗暗磨了磨牙,險些當場氣笑了。

  「行啊,彌南辰。」

  祁卿夕一把甩開他的手,乾脆利落地從炕上翻身跳了下來。

  他理了理被扯皺的粗布衣衫,抱起雙臂,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炕上面色沉冷的男人,冷笑一聲:「失憶了嘴還這麼硬。那你就給老子在炕上好好挺著!今日灶上煨的那碗野雞湯,你一滴也別想沾!」

  說完,他連半個眼神都沒再多施捨,甩袖轉身,氣勢洶洶地掀開草簾大步跨了出去。

  留在炕上的彌南辰:「……」

  男人按著劇痛發脹的額角,垂眸看著自個兒尚帶著溫軟觸感的掌心,薄唇緊抿,半晌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藥廬外頭,山風森寒。

  方才在屋裡橫眉冷對、氣焰囂張的祁卿夕,在跨出門檻幾步之後,腳步猛地頓住。

  整個人順著冰冷粗糙的土牆,緩緩滑坐了下去,將自己蜷在了屋檐下的暗影里。

  山風吹亂了額前的碎發,祁卿夕將臉埋進雙膝之間,兩隻手死死抓著衣袖,指節泛白。

  不過一小會兒,他抬手抹了一把臉,用力拍了拍冰涼的頰側。

  怕什麼?

  人還活著,骨肉都在,不過是撞壞了腦子。

  「哼,大笨蛋……」

  祁卿夕低罵了一聲,扶著泥牆重新站起身來,徑直朝著灶房那口飄著肉香的砂鍋走了過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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