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小心我休了你
祁卿夕足尖在石壁上猛地一蹬,灰袍翻飛,自高崖俯衝而下,直掠懸空銅台!
「夫君!」
風聲破空的剎那,吊在銅柱上的彌南辰霍然抬頭。
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裡毫無脫困的鬆快,反倒驟然漫上驚駭,手臂在鐵索下暴出青筋,厲聲暴喝:「阿夕,別過來!!退回去!!」
「閉嘴,待著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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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卿夕踏碎棧道殘木,手中暗藏的碎瓷片在半空中劃出一抹冷光,身形未停,徑直朝銅柱撲去。
然而,話音未落。
「轟——!!」
四面平整的峭壁石縫中,數十道暗門轟然洞開!
方才作勢離去的三人,竟自正前方的二層石台上緩緩步出。
蒼煊攏著寬袖,含笑倚著白玉欄杆,居高臨下地瞧著石台上的灰影:「晏兄當真算無遺策。瞧瞧,不過一眨眼的工夫,人便自己撞上門來了。」
而在祭壇周遭的懸梯上,密密麻麻湧出了上百名身披灰麻粗袍的引渡者。
那些男女面容呆滯,眼中翻著死光,手裡握著尖銳的骨刺與長戈,潮水般合攏上來,硬生生阻斷了祁卿夕落向銅柱的去路!
「阿夕!」晏離撐著石欄俯身,面上滿是癲狂的快意與焦急,「我沒騙你吧?你逃不掉的!在這地底下,沒人能救你!」
迎面撲來兩名持戈藥人,勁風直逼面門。
祁卿夕甚至未看晏離一眼,指縫間的碎瓷片破空射出,利落地切開當先之人的頸側。在那人脫力的剎那,他手掌順勢一撈,穩穩將那柄滴血的長戈奪入掌中。
長戈橫掃,戈杆震開刺骨的嗡鳴,招招致命!
血光崩開。
祁卿夕腳下未停,硬生生在合圍的人潮里劈開一條血路,雙眼死死盯著那根銅柱,直奔中央而去。
包圍圈被他殺得潰散,可湧上來的藥人不知痛癢,踩著地上的屍首堆疊上來,戈尖與骨刺接連撞在長戈柄上,硬生生拖慢了他的步伐。
「阿夕!你別再打了!」
晏離急得冷汗直淌,趴在欄杆上大喊:「只要你點頭,只要你答應跟我回楚國做我的王妃,我立刻求國師開恩放了他!我發誓絕不傷他性命!你何苦為了他把命搭在這裡?!」
祁卿夕一腳踹碎身前藥人的胸骨,手中長戈甩出一道血線,長發散亂,眉眼間殺氣滔天。
他借著迴旋之勢猛地抬頭,長戈直指二樓,破口大罵:「晏離!你算個什麼下作東西!拿活人煉蠱當肉盾,也配在老子面前吠?!老子今天把話撂在這兒,就算把命填在這暗河裡,老子也絕不可能看你一眼!給老子閉嘴!!」
銅柱之上,彌南辰看著少年一身浴血、長戈橫指的決絕模樣,胸口翻江倒海般劇烈起伏。
怒極,痛極。
他雙臂青筋暴起,鐵索勒進皮肉崩出細密的血珠,黑眸中紅絲密布:「阿夕!走!你聽見沒有,走!!」
「我走你大爺!」祁卿夕長戈挑飛迎面刺來的一柄短刺,抽空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眼角赤紅,「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你再敢叫我走,回去我就休了你!!」
二少主蒼煊悠悠靠在石欄邊,目光在底下浴血廝殺的少年與上方臉色慘白的晏離之間轉了一圈,側頭笑出聲來:「晏兄,瞧這光景,人家眼裡心底全讓那黑臉隨從占滿了。你這番痴心,人家半點不領情啊。」
晏離渾身發抖,指甲生生在石欄上摳出血痕,轉頭沖蒼煊低吼:「閉嘴!你懂什麼!他是我的……他本來就該是我的!!」
站在正中的國師容聲徹底冷下了臉。
「夠了。」
容聲冷眼掃過底下那招招見血的少年,又看了看銅柱上面色森寒的黑臉漢子,眉宇間儘是不耐。
「晏殿下,本座依約替你布了局。可眼下看來,你的如意算盤落空了。」
容聲枯瘦的手指緩緩落向石柱旁的千斤絞盤暗扣,語調森然:「本座的暗壇容不得旁人在此撒野。既是不識抬舉的硬骨頭,留著也是累贅。」
晏離猛地轉過身,臉色煞白:「國師!不要!再等等,他會服軟的!!」
蒼煊在一旁輕笑了一聲,抬手按住晏離的肩頭,指尖力道沉穩,生生將晏離攔在原地:「晏兄,神壇重地,耽擱了祭典吉時,父王怪罪下來,你我可擔待不起。」
「不知死活的蠢物。」
容聲未看晏離一眼,神色陰鷙,枯瘦的五指狠狠將絞盤一扳到底。
「先拿這粗漢填了陰河,祭我法壇!」
「咔嚓——!!」
機括崩斷的刺耳巨響震徹整個溶洞。
懸掛在銅柱上方的四根粗壯鐵鏈應聲齊齊斷裂,懸空的青銅翻板猛地向兩側垂直翻折!
彌南辰連同沉重的斷鐵,腳下瞬間踏空,直直朝著下方奔騰咆哮的冰冷暗河墜落下去。
在身軀急墜破風的剎那,彌南辰仰起頭,看著祭台邊緣那個猛然止步、雙目圓睜的少年。
狂暴的氣流撕扯著他的衣袍,在下墜的風聲里,他動了動唇,低啞的聲音穿透水聲傳了上來:「別跳……」
然而,在視線撞進那雙黑眸的同一剎那,祁卿夕所有的理智在一瞬間灰飛煙滅。
「彌南辰——!!」
一聲響徹溶洞的撕心裂肺的呼喊破空炸開!
祁卿夕一把擲脫手中的長戈,足尖在翻倒的銅板邊緣狠狠一踏,整個人毫不猶豫地迎著萬丈深淵,縱身跳了下去!
兩道身影在下墜的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處,祁卿夕不顧一切地撲進男人懷裡,雙手死死摟住了彌南辰的脖頸。
彌南辰在失重中用盡全力收攏帶血的臂膀,將人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個兒胸膛之內。
「阿夕——!!」
二樓石台上的晏離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整個人險些翻下欄杆。
而立在正中的國師容聲,在聽清那一記「彌南辰」三個字的剎那,原本陰鷙自負的臉龐,猛地僵死在了原地。
彌南辰?!
那個被他當成粗鄙隨從、親手扳動機關扔下陰河的黑臉漢子……是大雍攝政王彌南辰?!
大聖女當年在盛京拼死誕下的嫡親血脈!他苦心孤詣想得卻礙於大雍兵權始終不敢明搶的聖女至純血引……方才竟然被他當成草芥,親手推進了絕命的陰河深淵?!
「停下!快停下!!」
容聲神色驟變,瘋了似地撲向絞盤。
然而太晚了。
機關已死,鐵索崩斷。
深淵底下,兩道緊緊相擁的身影破開層層黑霧,在震耳欲聾的水聲中,轟然砸入了那冰冷刺骨的狂暴暗流之中,轉瞬便被吞沒得無影無蹤。
唯有上方數以百計失控的藥人,在空曠的溶洞裡爆發出一陣陣詭異而癲狂的生祭歡呼,久久不絕。
……
地下暗河深不見底,水流在狹窄逼仄的溶洞暗槽里瘋狂翻滾,撞上暗礁,扯出數不清的漩渦。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刺骨的寒意幾乎在頃刻間凍僵了四肢百骸。
祁卿夕胸腔里的氣力迅速耗空,窒息感如附骨之蛆般纏了上來。
彌南辰單臂死死箍住祁卿夕的腰身,俯下頭,雙唇重重地貼了上來。
滾燙的氣息順著唇齒渡入肺腑,強行驅散了祁卿夕眼前的眩暈。
然而,還沒等祁卿夕回握住男人的手臂,暗河陡然轉折,將兩人狠狠甩向了凸起的一片嶙峋暗礁!
在撞上暗礁的千鈞一髮之際,彌南辰猛地翻轉身軀,將祁卿夕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護在了自個兒胸前。
「砰!!」
沉悶的骨肉撞擊聲在水底悶悶炸開。
彌南辰的後腦與後肩結結實實撞上了尖銳的堅石,鮮血瞬間在冰冷的水流里洇開一團暗色。
男人的身軀劇烈一震,扣在祁卿夕後腦的大手猛然脫力。
祁卿夕心頭猛地一涼,反手便朝那隻手抓去,指尖堪堪擦過男人的指節,沒能攥住。
狂暴的漩渦將兩人徹底捲入深淵,冰冷的水灌入鼻腔,意識如退潮般寸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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