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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去TM的圈套

  室內的火光跳動了一下,照在祁卿夕清雋的臉上。

  他垂下眼,避開了那個關乎來處的玄虛問題,只將指尖壓在袖底冰涼的碎瓷邊緣,平聲道:「前塵命數我不懂。我只問你,那張殘圖,還有我阿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烏昭晚端著茶盞的手穩了穩,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

  「神木連著地脈,內里雖枯,殘存的靈性卻隱隱牽動著四方。」烏昭晚輕聲細語,「此人是你的羈絆,我便讓烏蒙將她接回南詔好生看顧,全了這段因果,也為今日引你前來備下一條實信。」

  

  祁卿夕眉頭微松,低聲道:「多謝。」

  烏昭晚微微一笑,從寬袖深處取出另一卷薄如蟬翼的焦黃羊皮,輕輕推到案頭:「這一半,原本就要給你。」

  兩截羊皮合在一處,斷口的齒痕嚴絲合縫。

  祁卿夕垂眸掃了一眼,上面墨線雜亂,依舊瞧不出通向何處。

  「尋常看,是看不明白的。」

  烏昭晚抬手指了指虛空,示意道:「這兩半合攏,翻轉過去,迎著火光逆著紋理瞧,顯出的才是真正的地宮樞紐。容聲自負,將暗殿修得交錯如蛛網,可他忘了,這地底的山石水道,九黎部比他清楚百倍。」

  祁卿夕依言將羊皮翻轉迎光,果然見裡頭浮現出一條筆直通往最深處的隱秘血線,直貫地脈中樞。

  「這圖你收好。」烏昭晚咳了兩聲,臉色又白了幾分,「神木枯了太多年,我當年咽氣後被容聲以邪術拘魂吊在神木根系旁,如今這副借藥苟延的殘軀撐不了多久,唯願閉眼之前,能見著神木重活、妖邪盡除。能解這死局的,唯有你這個不在天命算計里的變數。」

  說著,她自懷中摸出一枚用紅繩穿好的墨玉墜子。玉質溫潤,雕成了一枚小巧的並蒂蓮花,觸手生溫。

  「當年阿姐在盛京得知自己時日無多,暗中派親信將此物送回南詔交予我,說是留給那孩子往後明媒正娶的意中人。」

  烏昭晚將玉墜輕輕塞入祁卿夕掌心,唇角含笑:「她走得早,未能親眼見著自個兒的小兒子成家立業。今日交予你,便權當是她給兒媳婦補上的見面禮了。」

  玉石落入掌心,帶著一股奇異的清冽安寧之氣。

  祁卿夕握緊那枚玉墜,鄭重收進領口貼肉放好。他抬頭看著眼前形銷骨立的婦人,沉默片刻,忽然輕聲問了一句:「阿卓在外頭……你不想再去瞧瞧她麼?」

  烏昭晚身形猛地一滯。

  她握著茶盞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良久,垂下眼帘,眼尾滑下一滴淚來。

  「不了。」


  烏昭晚慘然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在族人眼裡,早已經是個死人了。死人復生,除卻徒增驚駭與牽掛,又能給她添什麼好?阿卓那孩子……性子烈,隨了她阿爹,活得張揚快活。她若知曉我這副鬼樣子被困在暗閣里苟延殘喘,定要拼了命地鬧翻這王庭。」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目光飄向緊閉的石門:「這樣便極好。若往後事平了,真有機會……讓我遠遠地在人群里瞧她一眼,瞧瞧她長成大姑娘的模樣,便死也瞑目了。」

  祁卿夕心頭微澀,沒再勸說,只退後半步,端端正正地向她躬身行了一禮。

  烏昭晚強撐著直起身子,抬手在榻側的蟠螭暗鈕上重重一按。

  「喀啦啦——」

  後方書架應聲向兩側滑開,露出一道深邃幽暗的石階小道。

  「順著這道暗階往下,走到底便是『洗魂外殿』。」烏昭晚指著門外那個呆滯的灰布僕從,「他中了傀儡術,辨不得人,但認得暗道里的氣味,由他引路,可避開地底所有的絞盤暗弩。去吧,去找他。」

  「保重。」

  祁卿夕頷首,轉身掠入密道。

  就在石門轟然扣合的瞬間,暗道深處隱約傳來裡頭婦人再也壓抑不住的一聲悶咳,緊接著是茶盞碎裂的脆響。

  祁卿夕腳步微頓,袖底的手指緊了緊。

  「快些。」他低聲催促前頭的藥人。

  藥人腳步雖僵,行進卻極快。穿過兩條七拐八繞的陰冷潮道,前方忽地漫起刺骨的腥氣與濃烈的潮水聲。

  行至一處逼仄的暗卡暗哨前,兩名原本守在閘口後的黑袍暗哨正欲拔刀盤查,那帶路的灰布藥人忽地發出低沉嗚咽,身形猛然前撲,憑藉僵死沉重的軀體死死撞翻了其中一人,骨頭寸斷般將另一人連帶著壓死在滾石機括之下!

  「喀嚓!」

  閘門被機括反卡住,藥人被亂刃洞穿,雙臂卻死死焊在閘柱上,為祁卿夕生生豁開了一條直通深處的生路。

  祁卿夕掠過藥人身側,在心底輕輕地道了一聲「走好」,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破出暗道。

  穿過懸空棧道的陰影,地界豁然開朗,刺鼻的陰風裹著滔天水聲撲面砸來。

  祁卿夕伏在絕壁頂端的暗岩後,低頭望去,只一眼,滿腔的血氣便轟地撞上了天靈蓋。

  下方是一處中空的大地穴,正中懸空架著一座青銅祭台。祭台下方,是奔騰咆哮、深不見底的漆黑地下暗河,刺骨的寒氣自深淵底部直衝而上。

  而在那懸空祭台的正中央,數道粗壯的玄鐵重鏈死死絞在盤龍銅柱上。


  銅鏈深深陷進皮肉,將彌南辰雙臂強行扯向兩側。

  他一身粗麻灰袍,雖受制於千斤重鎖、動彈不得,那雙眼眸卻沉冷如刀,在幽暗的陰風裡泛著森森寒意,脊背挺立,半分折損不得他身上的殺伐硬骨。

  在他身前不遠處,立著三人。

  為首者身披暗紅金紋鶴氅,面容清瘦陰鷙,眼神冰冷,正是南詔國師容聲。

  二少主蒼煊一身素雅白衣,雙手攏在袖中,依舊是那副溫潤良善的模樣。而在蒼煊身側,赫然站著換了便裝的楚國三皇子晏離。

  「二少主繞這麼大個圈子,甚至不惜借用內壇機關,」容聲撥弄著袖口的骨鈴,側目掃過蒼煊,語氣不見喜怒,「就為了陪楚國殿下在這處拿一個粗鄙腳夫設局?」

  蒼煊聞言微一欠身,唇角噙著挑不出錯處的笑意:「國師明鑑,晏兄答應給暗殿送來的那批死士藥引,底子個頂個紮實,關乎神壇大計。既然晏兄說了,只要扣下這隨從,便能叫他那心上人自投羅網,順手推舟的人情,做一做又何妨?」

  晏離站在一側,目光死死釘在銅柱上的黑臉男人身上,眼底翻湧著快意與怨毒。

  他上前一步,對著容聲躬身道:「國師放心,只要那人進了瓮,楚國北境那批人手,三日內便能盡數押過雲蘿關。」

  容聲冷冷掃過彌南辰,枯瘦的五指搭在佩刀邊緣,不屑道:「外邦蠻力漢子罷了,皮肉硬些,扔進水裡連骨渣都剩不下。」

  彌南辰抬眸,黑眸冷冷刮過容聲的臉,唇角扯出一抹森寒的弧度:「妖道,裝神弄鬼久了,真當自個兒是通天徹地的神佛了?拿活人骨血墊腳,你那狗命,閻王殿都嫌髒。」

  容聲面色一寒,袖底骨鈴驟然大震,尖銳的聲浪直刺耳膜:「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國師何必同個死人置氣。」晏離冷笑著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彌南辰,「你不是傲氣得很麼?今日被鎖在銅柱上動彈不得,滋味如何?我早就說過,你護不住他。今日之後,阿夕只會自願跟我回楚國。」

  彌南辰眼皮微抬,甚至未拿正眼看他,喉底滾出一聲輕嗤:「喪家之犬,也配吠叫。」

  「你——」晏離臉色驟變,袖底十指死死掐進掌心。

  蒼煊適時抬手虛按了一下,溫聲打斷道:「晏兄莫急。時辰已近,暗壇該開閘了。此處陰風重,咱們且先去前頭殿裡候著,免得誤了時辰。」

  容聲收了骨鈴,拂袖轉身,對晏離道:「你承諾的人手若是差了半個,本座連你一塊兒填進暗河。」

  「那是自然,絕不敢誤了國師的大事。」晏離連忙斂去臉上的失態,躬身應道。

  容聲在青銅懸索的機括上冷冷一撥:「先將他吊在暗河上方吹吹風。待前頭祭祀成了,本座再來料理。」

  鐵索拉緊,機括發出沉重的咬合聲。浮橋放下,三人步履平穩地踏向對岸。

  沉重的鐵門自對岸轟然閉合,祭壇四周的火把噼啪作響,四周似乎瞬間空了下來,只餘下地下暗河奔涌的滔滔水聲。

  懸崖頂端的祁卿夕眼底殺意沸騰,心疼的看著懸在那冰冷深淵上方的彌南辰。

  操,去他媽的圈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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