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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這單,我接了

  烏蒙走上前,神色複雜地看著地上的女子,長長嘆了口氣。

  「當時我按著姐姐的遺命,派人去楚國接她出來時,她體內便已經被種下了這東西。」

  烏蒙指了指女子心口隱隱浮現出的一抹暗黑紋路:「這是南詔國師容聲同王上聯手培育的『血傀母蠱』。此蠱陰毒至極,專門蠶食宿主神智,將人變成只知殺戮的死物。見人即狂,聞血則瘋。除非將她徹底打倒昏厥,否則至死方休。若將她關在暗處不見生人,倒還能偶爾平復片刻。為了將她好端端帶回南詔藏在別苑裡,我折了整整十幾名親衛。」

  說著,他自懷中掏出了一封邊緣被血跡浸透、破損嚴重的信箋,遞到了祁卿夕面前。

  「這是接她出來時,從她貼身短刀的刀柄夾層里找到的。」烏蒙道,「信皮上用楚國密文寫著『予阿夕』,想來,應當是留給你的。」

  祁卿夕動作僵了片刻,伸手接過了信箋。

  

  那薄薄的黃紙早已脆弱不堪,展開時,撲面而來的是一股乾涸的鐵鏽血氣。

  上面的字跡凌亂顫抖,墨色深淺不一,顯然是執筆人在痛苦與神智掙扎間,一筆一划嘔出來的:

  「阿夕:

  若你得見此信,便說明你還活著。

  聽聞你為了替我換取生機,應了楚皇之命深入大雍行刺彌南辰,我痛徹心扉。自幼在死士營中,你年歲尚小,本該是我護著你周全,到頭來,竟又成了你替我赴死。我這做阿姊的,苟活於世又有何面目?

  楚皇狡詐背信,即便你成了事,他也絕不會放我生路。我決意孤身入宮,刺殺楚皇,替你我掙一條出路……

  ……我敗了。楚皇那老賊早已投靠了南詔國師容聲。容聲沒有殺我,他把一隻會吃人神智的蟲子塞進了我的心口。

  他們要將我煉成殺人的傀儡,去替他們蕩平異己。阿夕,我快要記不得你的名字了,我好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不要來找我。若你真的僥倖活著,走得越遠越好,隱姓埋名,好好活下去。

  阿夕,如果……我是說如果,將來有一日,你看見我變成了那副不人不鬼的噁心模樣……

  不要猶豫。殺了我。

  替阿姊……求個解脫。」

  信至此處,墨跡戛然而止,留下幾道凌亂拖曳的劃痕。

  而在那空白的大半張紙背上,歪歪斜斜、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同一句話,字跡由初時的規整,到後頭的狂亂癲狂,字字滲血,重重疊疊,幾乎要穿透薄薄的紙背:

  「我叫郁安禾。」


  「我叫郁安禾!」

  「我是人,我叫郁安禾……」

  「郁安禾……郁安禾……」

  最後幾行,筆鋒已然渙散,如同枯枝划過泥漿,只剩下殘缺不全的一筆一划,卻仍舊瘋魔般地向下延展,直到墨盡紙窮。

  祁卿夕站在原地,信紙在指尖簌簌發抖。

  穿書以來,他本以為自個兒是個冷心冷肺的看客,占了這具死士的殼子,也不過是隨波逐流圖個安穩富貴,何曾真正將原身那些沉重的因果背在身上?

  他原本只想來看看她,替這具身體全了最後一抹執念便算仁至義盡。

  可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摧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野獸,心底那股無名怒火便止不住地翻湧上來。

  祁卿夕只覺得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鈍痛難當。

  彌南辰悄無聲息地上前一步,寬大溫暖的大手穩穩覆在祁卿夕緊繃的手背上,將他整個人攬入懷中。

  祁卿夕緩緩闔了闔眼,將信紙仔細折好,貼著心口收回懷裡。

  他睜開眼,看向烏蒙,問道:「為什麼?」

  「烏蒙統領。」他不解道,「死士刺殺帝王,本是誅九族的大罪。容聲與楚皇既然拿下了她,為何不當場斬殺,反而費盡心機給她下這等蠱毒?」

  烏蒙面色凝重,低聲道:「因為她是第一個活下來的試驗品。」

  他頓了頓,眼中浮起深深的厭棄,又道:「尋常人引蠱入體,不過半個時辰便會心脈炸裂而死,唯獨郁安禾,在這劇毒的侵蝕下熬了過來。」

  彌南辰黑眸掃向烏蒙,冷冷開口:「容聲留著她,是拿她當藥人試探藥性?」

  「正是。」烏蒙沉聲道,「容聲想以此摸清血蠱操控的法門。一旦此術大成,南詔乃至周邊列國,都會被他批量煉製出數不清的嗜血傀儡。屆時,生靈塗炭,這天下便再無寧日。」

  祁卿夕冷笑一聲,嗤道:「想要自戕而不能,只能眼睜睜任由惡蟲啃噬心智……容聲這妖道,當真該千刀萬剮!」

  彌南辰道:「如何拔出此蠱?」

  烏蒙搖了搖頭,神色沉痛:「此蠱已與她心脈長在了一處,強行拔除,心房瞬間崩裂。唯一的生路,便是殺了國師容聲,取他心頭那隻以本命精血飼養的『引靈母蠱』入藥,方能順理成章地將她體內的子蠱引渡出來,保全性命。」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地上女子微弱綿長的喘息聲。

  祁卿夕緩步走上前,半跪在女子身側。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女子那隻布滿傷痕、骨節變形的乾枯手掌。指尖覆上去,只覺一片冰涼。


  「阿姊,別怕。」

  祁卿夕低聲開口,語調平靜而鄭重,像是替那個早已逝去的原身,也像是替他自己,定下了一個諾言。

  「我會救你的。」

  祁卿夕站起身,轉頭看向烏蒙。

  彌南辰亦邁步上前,神色如深潭般不可捉摸,周身煞氣若隱若現。

  祁卿夕挑起眉梢,淡淡開口:「統領大人,南詔王與國師容聲的腦袋,這樁買賣,我們接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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