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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念念不忘別的男人?

  烏蒙聞言笑了起來,道:「自然。兩位換身衣裳,隨我去城北竹苑。」

  廊外山風拂亂了垂掛的青藤,他話鋒一轉,微頓了片刻,聲音壓低了些:「不過……二位見著她前,需得做好些心理準備。」

  祁卿夕原本正將指尖搭在護腕邊緣,聞言指尖微頓,抬眼瞧過去:「什麼意思?」

  彌南辰亦是眸光微冷,落在烏蒙身上,並未作聲。

  烏蒙正欲開口,迴廊拐角的外道處卻驀地傳來一陣繁雜急促的革靴踏地聲。銀鈴與環佩碰撞,夾帶著冷硬的刀甲摩擦,生生將話頭截斷了去。

  「烏蒙統領!大少主有請——」

  外頭傳話的侍衛嗓音緊繃,雖隔著兩道穿堂,腳步卻未敢擅自跨入這片九黎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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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一道略顯浮躁卻刻意壓著的陰鷙嗓音在外側石階下響起:「烏蒙統領,打擾了。方才聖木祭禮剛畢,二弟在回宮路上遭了刺客伏擊,傷得不輕。父王雷霆震怒,命我封鎖後場四門,搜捕嫌犯。九黎防務雖不歸巡防司直轄,但事關王嗣安危,還請烏蒙統領賞臉,出來對一對排查的條子。」

  蒼燁雖跋扈,但九黎掌神權,祖誓在身,他在烏蒙面前到底存著三分忌憚,未敢直接帶刀硬闖偏殿迴廊。

  烏蒙神色驟沉,尚未動作,偏殿旁側的矮屏後便刮過一陣風似的紅影。

  阿卓赤著腳踩在光潔的石板上,腳踝上的銀鈴叮噹作響,手裡還抓著半塊咬了一口的糯米糍。

  她幾步竄上外廊的青石台階,居高臨下地往欄杆上一倚,朱紅百褶短裙在風裡微微漾開,衝著階下的蒼燁橫眉豎目:

  「蒼燁!你嘴裡念叨什麼二弟遇刺,我看分明是你自個兒在打鬼主意!這聖木偏殿是我九黎部的祖宗地界,祭禮的供品剛撤下去,你帶著一大幫提刀挎劍的巡防衛堵在這兒,是嫌外頭的議論不夠多,還是存心來觸我退婚的霉頭?!」

  階下的蒼燁麵皮一抽,額角青筋跳了跳,勉強按捺著火氣道:「阿卓,休要胡鬧。二弟血淋淋地躺在寢宮裡,太醫進進出出,此乃王庭重案!後場偏殿平日裡閒雜人等進出最多,本少主依律盤查,何錯之有?」

  「閒雜人等?」

  阿卓咬了一大口手裡的糍粑,腮幫子鼓著,含糊不清地嗤道:「後場除了我九黎部挑供品的家奴,剩下的全是我請來作證退婚的娘家人!怎麼,你是懷疑我這剛拿了契書的聖女通敵,還是懷疑我舅舅窩藏刺客?你要搜後殿,先拿王上的手諭來!沒手諭,你敢邁進這迴廊半步,我就去神廟敲登聞鼓,說你帶著巡防司欺辱九黎女眷!」

  她這番胡攪蠻纏占盡了地利與祖規,偏生又是南詔出了名軟硬不吃的混世魔王,堵在階前寸步不讓,倒真將蒼燁堵得一口氣噎在喉嚨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趁著廊外的拉扯,烏蒙轉過身,對身後的三人極快地打了個手勢。

  他抬手指向迴廊盡頭一道九黎圖騰的石屏風,道:「屏風底下的磚石掀開,是通往城外水系的廢棄暗渠。阿卓擋不了他太久,你們三個從暗渠走,莫要同他撞上,我自去應付。」

  說完,烏蒙整了整寬袍廣袖,面色冷硬地大步迎向外廊,朗聲道:「大少主好大的陣勢,王庭的刺客,何至於搜到聖木祭壇的後殿來?」

  彌南辰拉過祁卿夕的手腕,朝立在一旁的陸飛星遞了個眼神。

  陸飛星身形微晃,抬掌扣住地磚邊緣,無聲起開暗扣。暗磚微挪,露出僅容一人容身的幽深石階,底下泛著微弱的水流潮氣。

  「走。」彌南辰低聲道。

  就在暗磚即將扣合的瞬間,石階上方的雕花窗欞外,飄過一道壓低的細語。

  「……傷勢如何了?藥石可備齊了沒有……」

  那嗓音溫潤,與周遭粗糲的南詔口音截然不同,斯文得有些格格不入。

  祁卿夕腳下一頓,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彌南辰在前頭察覺到他步子慢了,回過身攬住他的後腰,低聲道:「怎麼了?」

  「……沒什麼。」

  那聲音轉瞬便被石階上阿卓脆生生的質問蓋了過去。暗渠狹窄,地氣濕寒,眼下不是停下來探究的時候。

  祁卿夕搖了搖頭,順勢挽住彌南辰的胳膊:「走吧夫君,地底下潮得很,快些回去。」

  ……

  半個時辰後,客棧小院。

  外頭的紛擾全被隔在厚重的竹籬與深巷之外,後院那口天然的活水暖泉里水汽騰騰。

  祁卿夕整個人軟在池子裡,後背斜倚著池壁邊緣光滑的青石,兩截白皙的小臂懶散地搭在身側凸出的石沿上,指尖在溫熱的泉水裡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任由熱泉浸泡著四肢百骸。

  然而,平日裡最喜歡借著泡澡在池子裡胡亂蹭人的他,今日卻安靜得有些反常,只微微垂著眼睫,盯著身前泛著層層漣漪的水面出神。

  彌南辰就坐在他身側,赤著上半身,深麥色的皮肉上掛著晶瑩的水珠,寬闊堅實的後背抵著青石台。

  他抬手舀了一捧溫水,自側後方輕輕澆在祁卿夕微露於水面的後頸與單薄肩頭,見人依舊直勾勾地盯著池中泛起的水波發怔,眉峰微動。

  「魂丟在水裡了?」彌南辰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他的下頜,稍一用力,將那張清艷的小臉朝自個兒轉了過來。

  祁卿夕眨了眨眼,順勢往他懷裡靠:「沒丟,在想事情呢。」


  「想什麼?」彌南辰低頭在他眉心啄了一下,手臂自水下穿過,穩穩環住他的細腰,「自方才從祭壇回來,你便一直心不在焉。」

  「夫君,我方才走暗渠的時候,在外頭聽見了一道聲音。」

  祁卿夕蹙了蹙眉:「很耳熟。」

  彌南辰動作微頓,漆黑的眸子掃過來:「誰?」

  「一時想不起來才煩人啊。」祁卿夕哼唧了一聲,把臉埋進彌南辰滾燙的胸膛里蹭了蹭,含糊道,「先不管了,快餓死了,抱我上去吃飯。」

  彌南辰眼底掠過一絲無奈,掌心在後背撫了兩下,打橫把人自池水裡撈了出來。

  換好乾爽鬆軟的寢衣,桌案上的飯食早就溫好了,皆是南詔風味的小炒,還有一小缽燉得爛熟的酸筍雞湯。

  祁卿夕盤腿坐在竹榻上,腿上隨意搭著薄毯,手裡捏著銀筷,本該是胃口大開的時候,卻夾著一塊雞肉在米飯上戳來戳去,戳得稀碎也沒往嘴裡送。

  彌南辰在他身旁坐下,取過一件寬大的素色外袍披在祁卿夕肩頭,抬手奪了他的筷子,親自盛了一勺雞湯吹涼,遞到他唇邊。

  「心不在焉的,當心咬了舌頭。」

  祁卿夕就著他的手喝了湯,秀氣的眉毛擰得死緊:「那聲音……斯斯文文的,還帶著點楚地的軟調子……」

  彌南辰放下湯匙,眉眼沉了下來。他傾身過去,一手攬在祁卿夕腰後,高大的陰影將人籠罩得嚴嚴實實,嗓音暗啞:「阿夕,當著為夫的面,念念不忘別的男人的聲音,是不是不大合適?嗯?」

  溫熱的氣息撲在頸側,彌南辰微低下頭,作勢便要去咬那張總在念叨別人的薄唇。

  然而,祁卿夕的眼睛卻在這一瞬間驀地睜大了!

  「等等!夫君等等!」

  祁卿夕一把按住男人的胸膛,脫口而出:「晏離!是晏離!」

  彌南辰的唇停在半空,臉色瞬間黑如鍋底:「……誰?」

  「楚國三皇子,晏離啊!」

  祁卿夕拉著他的衣袖急促道:「那溫吞吞的調子,除了他還能有誰?!可是……這怎麼可能呢?他好端端的怎麼會跑到南詔來?!」

  彌南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眸底翻湧的酸意幾乎要把桌上的酸筍雞湯給比下去了。

  他反手扣住祁卿夕亂晃的手腕,冷冷道:「你對他,倒是記得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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