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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說吧,你的條件

  後場的偏殿迴廊曲折,四下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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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卓一路小跑,手裡死死攥著那張好不容易贏回來的羊皮婚契,拽著陸飛星的袖子不肯撒手。

  「哎,黑炭頭,你走快些嘛!」阿卓一邊蹦跳著走,一邊回頭沖他樂,「方才那三招可太威風了,你瞧見巴泰那張臉沒?跟抹了鍋灰似的!往後在這雲蘿城裡,我看誰還敢拿那破婚約壓我!」

  陸飛星被迫被她扯著往前走,眉頭擰得死緊,硬生生把袖子往回拽了一寸:「在下有名字。還有,姑娘自重,鬆手。」

  「就不松!」阿卓輕哼一聲,「你如今頂著我未婚夫的名頭呢,拉個袖子怎麼了?在中原拉袖子要掉腦袋不成?」

  正拉扯著,廊柱後頭轉出一人。

  烏蒙依舊一身玄黑寬袍,腰間懸著獸骨,神情冷淡地立在石階下,身後只帶了兩名垂首肅立的親隨。

  阿卓步子一收,立刻規規矩矩站好,吐了吐舌頭:「舅舅……」

  烏蒙掃了一眼她手裡攥得發皺的羊皮紙,神色平淡:「婚契拿到了?」

  「拿到了!」阿卓獻寶似的舉起來晃了晃,隨即又拉過旁邊的陸飛星,「舅舅,這位大俠身手好得很,巴泰被他三招就打趴下了!您答應給人家的下半張圖,可不能賴帳啊。」

  烏蒙目光在陸飛星身上停了片刻,隨即掠過他,看向廊柱陰影處緩緩走出的兩道身影。

  彌南辰一身深灰短褐,面色深沉;祁卿夕一身布衣,安安靜靜跟在身側。

  烏蒙眸光微轉,對阿卓道:「外頭九黎部的長老正四處尋你,準備祭壇的謝神禮。你拿著婚契先去神木祠堂候著,順道去後廚催一催午後的貢糕,免得一會兒誤了吉時。」

  阿卓一聽要打發她走,頓時不樂意了:「我不去!我得在這兒看著你把地圖交出去,萬一你欺負人家……」

  「阿卓。」烏蒙聲音低了半分,「聽話。」

  阿卓見舅舅動了真格,撇了撇嘴,到底不敢造次。她回頭沖陸飛星眨了眨眼:「黑炭頭,你在這兒等著,本姑娘去去就回,晚些請你吃南詔最好的烤山雞!」

  說罷,小姑娘踩著叮噹亂響的銀鈴碎步跑遠了。

  廊下只剩穿堂風過。

  陸飛星退後半步,立在彌南辰側後方,手掌搭回了劍柄上。那兩名隨從亦在烏蒙抬手間,退出了遊廊盡頭。

  祁卿夕手揣在袖袍里,往前邁了半步,直截了當地伸出手:「統領大人,阿卓姑娘的事辦妥了,下半張圖,該兌現了吧?」

  「地圖給你們,也無用。」烏蒙看著他,神情沉靜,「郁安禾不在圖上指的任何一處,她如今在我府上。」


  祁卿夕收了手,眸光微凝:「人在你府上?」

  「不錯。」烏蒙道。

  祁卿夕冷笑一聲,嗤道:「既在府里,大人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又是讓聖女遞圖,又是引我們登台?」

  「若你們初到雲蘿關我便派人直登客棧,說人在我手中,攝政王與王妃可會踏實進府?」烏蒙抬眸看向彌南辰,「中原人講究謀定後動,多疑善辨。借阿卓的手把東西送到你們眼前,順道替她了結一樁爛親事,你們信得過阿卓的真,才願安心坐下來同我談。」

  彌南辰眸色沉冷,並未接他的奉承,只平淡開口:「圖上分明有四條岔道,卻無一條通向你的府邸。烏蒙統領,這又是為何?」

  烏蒙靜默片刻,垂下視線,眼底終於浮起了一絲波瀾。

  「那張圖,是我姐姐臨終前留下的。」烏蒙聲音平緩,「九黎烏氏一脈,世代侍奉神木。我姐姐承繼上一任聖女衣缽,通曉天命歸途。她咽氣前,將這半張圖交予我,囑咐過幾句話。」

  祁卿夕問:「什麼話?」

  「她說,讓我在特定年月,自楚國將一個代號叫『笙』的死士秘密接出,妥善安置。」

  烏蒙抬起眼,目光在祁卿夕的臉上停駐:「待到大雍亂局初定,攝政王踏足南詔之日,身側必會跟著一位容貌出塵的公子,屆時將地圖奉上即可。」

  「笙」,確是原身在楚國死士營里阿姊的代號。

  祁卿夕指節輕扣著袖中的短刃,眸底划過一絲疑竇,不緊不慢地追問了一句:「楚國死士營里,人命不過是個銅牌編號,連楚皇都不知她本名。她生性極冷,防備深重,絕非輕信旁人之輩。敢問統領『郁安禾』這個名字,又是從何處聽來的?」

  烏蒙面色未改,平靜答道:「她自己說的,她叫郁安禾』。」

  祁卿夕眸光微閃,心下瞭然。

  阿姊在死士營里摸爬滾打多年,能在刀尖上活下來,心防比頑石還硬。她若不願,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吐露半個字。既然阿姊肯把自個兒取的名姓告知烏蒙,說明烏蒙接應她時確實未曾動過下作手段。

  這烏蒙眼下,至少在救人這樁事上,未曾完全作偽,還算可信。

  「尊姊當真神機妙算。」祁卿夕壓下心頭思緒,掀起眼皮,神色疏離冷淡,「那敢問統領,令姐留下這份『大禮』,究竟想引我們去解什麼謎?」

  穿堂風卷過廊下竹簾,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烏蒙眼皮微動,轉了轉指間的青玉扳指:「我只奉遺命行事,因由,唯有天地知曉。」

  彌南辰並未在這玄虛的命理上糾纏,負手立於風口,身形如淵峙岳,沉聲道:「你的條件。」


  「爽快。」烏蒙直視著彌南辰,語調沉了下來,「我要你們替我殺兩個人。」

  祁卿夕挑眉:「誰?」

  「南詔王,蒼朔。」烏蒙聲音很低,眼底卻滲出寒意,「還有國師,容聲。」

  聽到「容聲」二字,彌南辰神色未動,身側的衣袍卻無風微動,垂在袖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屈了屈。

  祁卿夕立在他身側,只一瞬,便感知到男人骨節里迸開的冷厲殺機。他不動聲色地往彌南辰身側靠了靠,手肘若有若無地貼了貼男人的小臂。

  「南詔王與國師?」祁卿夕壓下眼底的情緒,語調玩味,「烏氏一族掌九黎神權,你手握部族精銳,在王庭隻手遮天。這換天改命的勾當若是你想做,何須假借我們兩個外邦人的手?」

  「九黎部動不了手。」烏蒙苦笑一聲,抬手緩緩挽起寬大的袖袍。

  露出的深色手臂上,赫然盤踞著一道深紫色的血脈符印,那符印自腕骨一路蜿蜒向上,宛如生了根的枯藤,隱隱泛著令人心悸的死氣。

  祁卿夕眉頭微蹙:「這是……」

  「九黎守護血誓。」

  烏蒙沉聲解釋道:「南詔立國之初,蒼氏掌王權,烏氏掌神權。歷代九黎掌旗統領與主祭受封時,皆需在神木前引蠱入體,種下與王族共命的『守護誓印』。凡我九黎血脈,若對身負正統王印的蒼氏君王動殺念、下殺手,誓印立刻反噬,血脈逆流,心脈生生寸斷。」

  彌南辰冷眼睨著他:「南詔王你殺不得,那妖道容聲,難道也成了蒼氏王族?」

  「容聲那妖道狡詐至極。」烏蒙眼底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他入了王庭後,哄得王上與他結下了『同生雙子蠱』。他的命脈與王上的心脈緊緊綁在一處,殺他便等同於弒君!不僅如此,他手裡還握著王室的本命偏印,九黎部乃至南詔本土的各族高手,誰也破不開這道同命的死局。」

  祁卿夕瞭然冷嗤:「所以,你找上我們這兩個身無南詔血契、不受神木誓咒約束的外邦人。」

  「正是。」烏蒙頓了頓,放下衣袖,目光掃過二人,「王上昏聵,被容聲迷了心智,任由那妖道在王庭禁宮中行那邪詭悖逆之舉。」

  祁卿夕問:「邪詭悖逆?說來聽聽。」

  「生人活祭。」烏蒙從齒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彌南辰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烏蒙繼續道:「容聲以長生為餌,哄得王上首肯,私設地底暗壇,大肆抓捕各部族民與往來客商。他借生魂怨氣養邪蠱,神木受了污穢,如今已自內里徹底枯爛了。連年災疫頻生,山間的草木漸漸生出毒膿。再任由他們胡作非為,九黎與南詔的百姓,遲早要斷送在這片瘴氣里。他們不死,南詔難活。」


  祁卿夕心頭微滯。

  枯爛了?

  他指尖微蜷,腦海里驀地撞入昨日清晨順著水脈尋到斷崖時的光景。

  那株蒼龍鱗甲般的高聳神木巍峨參天,繁葉蔽日,連吹拂在臉側的微風都帶著令人心神安定的清冽異香。那分明是一派生機勃勃的蔥鬱之象,甚至沒有半分衰敗破損的痕跡。

  怎麼到了烏蒙口中,便成了「自內里徹底枯爛」?

  祁卿夕面上不顯分毫,只是垂下眼帘,將這疑竇悄無聲息地壓回心底最深處。

  彌南辰負手而立,一身布衣並未折損他半分氣勢。

  「國師與南詔王,死不足惜。」彌南辰神色平靜,並未被對方的大義所動,黑眸直直撞上烏蒙的雙眼,「但口說無憑。我要先見郁安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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