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煤球夫君
烤野豬的油脂落進炭火,噼啪響了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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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南辰手藝利落,裡脊烤得焦香,撒了細鹽與辣粉,全進了祁卿夕的肚子。連著趕路的疲乏散去,次日翻身上馬時,神情都輕快了許多。
馬隊一路折向西南。
山勢由北地的陡峭轉入重疊的林莽,草木一天比一天稠密,風裡帶著潮濕的土腥氣。
這一路行了十餘日,待到溪流縱橫、雲霧深重,南詔的外境便到了。
山道旁支著一處泥牆草棚,供過路客商歇腳。
陸飛星一身短打,面上擦了薄蠟,遮掩原本的皮相。他自懷中摸出一隻瑩白小瓷瓶,擱在粗木案上。
「主子。」陸飛星壓著嗓音,「前頭二十里便是雲蘿關。南詔王庭那邊只知王妃名姓,不曾見過畫像,戴頂竹笠遮掩便可。但您在北境殺伐過盛,關防哨樓里懸著各路將領的畫影圖形,您這容貌容易引人注目。」
祁卿夕捧著陶碗抿了口茶,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這是南詔行商手裡收來的易形烏木露。」陸飛星推了推瓷瓶,「采深山古藤汁水熬製,飲下能叫膚色轉深,官府的水劑驗不出端倪……」
彌南辰做事向來厭煩拖沓。他伸指拔了木塞,仰頸便咽了下去。
喉結上下滑動,藥水瞬間見了底。
陸飛星懸在半空的手僵住,後半句話堵在咽喉處,眼神變了變。
彌南辰放下空瓶,蹙眉道:「味澀。怎麼這副神情?」
陸飛星停頓片刻,收回手,硬著頭皮道:「屬下方才想說,這藥力道大。溫水裡滴上一滴,能抵整日。」
彌南辰看向他:「整瓶飲了會如何?」
陸飛星垂眸:「至少一個月,退不掉。」
「……」
草棚里只餘下外頭山溪流淌的聲音。
彌南辰眉峰斂起,然而藥力來得迅猛,不過眨眼之間,他原本冷白的皮肉寸寸轉深,化作沉實的深麥古銅。深色附在凌厲的眉骨與高挺的鼻樑上,將原本逼人的貴氣壓成一股沉甸甸的野悍。
一個走關闖寨的行商領頭,就這麼坐在了石凳上。
祁卿夕在一旁看得真切,握著茶碗的手指晃了晃,伏在案頭,肩膀開始抖動。
「噗……咳咳咳……」
彌南辰轉過臉,視線落在他身上:「很好笑?」
「不好笑,真的不好笑……」祁卿夕揩去眼角笑出的水汽,抬手撫上男人的面頰,細細打量。
尋常人若是驟然黑下來,難免顯得粗糙邋遢。偏生這人生得輪廓深邃,深色覆在面頰與脖頸上,反倒襯出刀劈斧鑿的筋骨力量,透著股渾然天成的悍利。
祁卿夕打量著,喉結微動,心跳跟著漏了半拍。
這……這怎麼黑了之後,看著更性感了?!
「夫君。」他雙手攏著彌南辰的面頰,低聲道,「真的,我不騙你。」
彌南辰抬手捏住他的臉肉,稍加力道,低聲冷笑:「是麼。」
祁卿夕眼尾彎著,唇角怎麼也壓不下去,索性飛快在他唇角啄了一口:「特別帥。」
彌南辰定定的看著他,到底沒再追究。
兩炷香後,隊伍整肅停當。
破軍領著幾名扮作鏢師護院的暗衛押著後頭的貨車,手腳麻利地將隊伍偽裝成一支自蜀地而來的尋常茶錦商隊。
兩匹神駒亦做了修飾。玄茨通體烏黑本就低調,只用黃泥草灰抹去了皮毛那層刺目的油亮;松泫那身顯眼的雪白毛皮,則被祁卿夕親手拿著草汁黃漿細細揉搓了一遍,塗成了半深不淺的雜灰雜黃,原本神駿張揚的模樣頓時隱入馬群,瞧著與旁側馱貨的駑馬無甚分別。
祁卿夕頭上覆了頂素麵竹笠,垂下的緇布薄紗垂至肩頭,遮住大半面容。
雲蘿關兩峰對峙,青石關樓盤踞在咽喉要道。關卡前設了三道木拒馬,二十餘名佩刀披甲的南詔守軍按刀排查,盤詰甚嚴。
隊伍緩緩行至關門。
陸飛星上前,自懷中取出通關關牒,雙手遞過去:「軍爺借步。咱們是蜀地來的商戶,走山路運了些錦緞茶磚,欲往關內換些草藥回去倒賣,勞煩大人驗看。」
守關副將生得乾瘦,斜眼接過文牒翻看,又用刀鞘敲了敲後頭大車上的木箱。
驗看貨單本已快要放行,那副將的目光一轉,落在立在車側的彌南辰身上。
彌南辰穿粗布灰衣,身量比尋常南詔人高出半頭,膚色沉暗,眼神冷沉地落在地面,並未抬頭。可副將常年在關口盤查亡命之徒,被那股隱在骨子裡的肅殺逼得心口微窒。
副將眉頭擰起,跨前一步,目光繞過彌南辰,陡然定在馬上戴著竹笠的身影上。
山風自峽谷掠過,掀起竹笠垂紗的一角。
薄紗底下,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與紅潤的唇線。
在這一片灰撲撲的漢子與深山土石之間,這點動靜惹眼得厲害。
副將眯起眼,按在佩刀上的手指動了動:「且慢。貨單上列的是八名腳夫兩個把式。這位騎白馬的,為何遮遮掩掩?把笠子摘下來,上前查驗。」
守卒呼啦圍攏上來,鐵戟長戈橫在道中,擋住去路。
祁卿夕坐在鞍上,手腕垂在馬頸旁,袖底兩枚淬了麻藥的暗器已悄然扣入指縫。
不等他手中的暗器彈出,彌南辰已經跨上半步,高大的身形擋在了馬前。
他自袖中摸出一錠沉甸甸的官鑄紋銀,順著副將的刀鞘邊緣遞了過去。
「軍爺辛苦。」
彌南辰開口,聲線沉緩低啞:「舍弟自幼身子弱,見不得山風,受了濕寒便起紅疹,這才遮了面。貨箱裡皆是正經茶錦,規矩銀子分文不少,還請軍爺抬手放行,免得耽擱了關內貴人要的交割時辰。」
那銀子沉實,壓得刀鞘一沉。
換作尋常商賈,這般敲打也就過去了。偏生彌南辰言辭雖客氣,眉宇間的壓迫感卻如重山壓頂,逼得那副將心頭窩火,又因沒瞧見笠下全貌而心存疑慮。
副將冷笑一聲,刀鞘一震,將銀子挑開:「少拿關內貴人壓我!這關卡由王庭巡防司親自管轄,哪個貴人能越過王法?今日要麼摘了笠子驗明正身,要麼連人帶貨扣進大牢慢慢查!」
話音未落,斜刺里橫來一柄硬皮馬鞭,「啪」地一聲抽在副將肩甲上,力道不大,卻砸得鐵片嗡鳴。
「喝了幾口馬尿,敢在關口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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