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踐行宴
如此忙碌了數日，宮中防務與前朝政務皆已各歸其位，堅不可摧。
轉眼到了出京前一晚。
攝政王府後院的水榭里，四角懸著透亮的羊角風燈，夜風吹拂著池水，帶起陣陣細碎的波瀾。
因著王爺與王妃次日便要微服離京南下，今夜水榭內特意擺了兩張合抱的大圓桌。除卻王府眾人，連帶著裴錚、裴挽、沈雲舒、江紹詞皆被請了來，席面備得極其豐盛。
酒過三巡，席間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裴挽聽說了他們此行要去南詔，嘴裡的炙鹿肉頓時不香了。她把銀筷往案上一撂，雙手托腮，眉眼間滿是擔憂：「卿夕哥哥，南詔地界多瘴氣，聽聞那裡的部族擅弄毒蠱，殺人於無形，可兇險得很！」
越想她越坐不住，索性站起身湊到祁卿夕身側，扯著他的袖擺輕輕搖晃：「要不帶上我吧！我鞭法練得可純熟了，還能幫你們探路擋災。」
說著，她瞥了一眼自家兄長，小聲嘀咕：「留在京里成日對著我哥那張黑臉，我都快悶出病來了！」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正端著酒盞與沈雲舒低聲商議城防的裴錚聽見這話，眉頭猛地一皺，轉頭訓斥：「裴挽，胡鬧什麼！給我老老實實在京城待著！」
訓完妹妹，裴錚自己倒也沉吟了片刻。
他端著酒杯看向主位上的彌南辰，神色肅然：「南辰，南詔大少主行事詭譎，連宮中都能插得進手，你們此去輕車簡從，我始終不放心。」
目光從彌南辰掃到祁卿夕，又補了一句：「京營這頭防務沈副統領一人足以調度，不如我帶一隊精銳暗衛隨行護持，若是遇上硬茬子，也好有個照應。」
「不必。」
彌南辰將切好的羊排夾入祁卿夕碗中，頭也未抬，淡聲道：「人多反而招搖。」
沈雲舒頷首贊同：「王爺所言極是。南境地勢崎嶇，大隊兵馬施展不開，王爺與王妃身手卓絕，微服前去反倒更利於查探。侯爺安心留在京城坐鎮便是。」
江紹詞坐在一旁，手中摺扇漫不經心地敲了敲青花瓷碟，嗤笑一聲：「裴老狗，你那大嗓門走哪兒震到哪兒，若是跟著去，隔著三里地南詔人都知道大雍攝政王到了，還探查個什麼勁兒？」
裴錚額角青筋一跳，橫了他一眼：「江紹詞，吃你的酒，沒人當你是啞巴。」
江紹詞眉梢輕挑，從容端起酒盞慢飲，不再言語。
祁卿夕被他們幾人吵得眼角彎彎，拍了拍裴挽的手背柔聲道：「放心吧，我們心中有數。南詔雖奇詭，但也不是刀槍不入之地。」
他沖裴挽眨了眨眼，壓低聲音道：「等我們在那邊辦妥了事，回京時給你帶幾樣南詔特產，保准盛京城裡找不出第二份。」
裴挽這才勉強扁了扁嘴，坐了回去。
「那卿夕哥哥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她握著筷子，壯著膽子又補了一句，「少一根頭髮我都要找南辰哥哥算帳的！」
彌南辰聞言，掀起眼皮淡淡掃了她一眼。
裴挽脖子一縮，立刻抓起筷子埋頭扒飯，不敢再吱聲。
江紹詞樂呵道：「該。」
席間正笑鬧著，水榭雕花遊廊的暗影處，一道清瘦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
少年只穿著一身尋常的深青色細棉長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素麵披風，頭上未戴金冠，只用一根木簪束髮，正是特意微服出宮的彌璟。小順子提著一盞暗淺的引路燈，小心翼翼地跟在兩步之後。
眾人見狀便要起身行禮，彌璟連忙擺手止住，微笑道：「今夜乃是家宴，諸位愛卿切莫拘禮，朕只是來給皇叔皇嬸踐行，坐著便是。」
說這話時，彌璟的視線在掠過那一桌子人時，不偏不倚撞上了正鼓著兩腮嚼肉的裴挽。裴挽猛地一噎，剛想擱下筷子正襟肅立，彌璟便已先一步收回了視線。
他在鄰近的下首落座，侍從正欲斟滿烈酒，彌璟卻抬手攔下了。他側目看了一眼坐在對角被烈酒辣得直吐舌頭猛灌清水的裴挽，轉頭對身側小順子低語了一聲。
片刻後，小順子悄無聲息地端上一小盅溫熱的蜜釀秋梨飲，先是給彌璟盛了一小盅，隨後奉到了裴挽手邊。
裴挽愣了愣，抬眸看向彌璟。彌璟執起手中的青玉茶盞，面色平靜地朝她微一頷首，聲音清潤平和：「裴姐姐方才嗆了風，這秋梨飲溫潤解膩，不易醉人。」
裴挽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咧嘴一笑，端起來抿了一大口，脆生生道：「多謝陛下！」
彌璟垂眸彎了彎唇角，這才嘗了幾杯熱果酒，聽著裴錚與沈雲舒談論各軍防務，神情看似專注，只是那雙清亮的眼睛，總是不自覺地往主位上飄。幾番下來，見彌南辰始終在替祁卿夕布菜添茶，少年抿了抿唇，低下頭去。
祁卿夕將這一切收在眼底，沒說什麼，只是彎了彎嘴角。
中途，趙管家悄無聲息地從廊下走來，行至彌南辰身側，躬身耳語了幾句。
彌南辰側過頭，在祁卿夕耳畔低聲道：「有些出京前的雜務需交代管家兩句，為夫去去便回。」
祁卿夕咬著筷子，乖巧道：「去吧去吧，別耽擱太久。」
彌南辰抬手在他腦後順了一把，這才起身離席，隨著趙管家往水榭外側的假山花逕行去。
宴飲半酣，彌璟臉上帶著幾分酒意染上的微紅。他望著彌南辰空著的位置出了會兒神，終於忍不住挪著步子湊到祁卿夕身側，小聲道：「皇嬸……皇叔他人呢？」
祁卿夕眸光微轉，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溫聲問道：「陛下可是找你皇叔有事？」
彌璟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錦盒，手指收緊了些，抿唇道：「有些話……想單獨同皇叔說。」
祁卿夕瞧著他那副鄭重又有些侷促的模樣，心底一片明澈。他朝假山方向揚了揚下巴：「去吧，他在那兒。」
「謝皇嬸。」彌璟紅著臉行了一禮，抱著錦盒快步朝假山方向走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