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帝王心術
攝政王府,地底暗牢。
陰冷的潮氣混著濃重的血腥味在逼仄的石室里盤旋。銅盆里的炭火燒得通紅,烙鐵浸在鹽水裡,發出「嗤嗤」的刺耳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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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架上,南詔灰衣使者渾身被玄鐵重鏈死死捆縛,十指血肉模糊,原本深陷的眼窩此刻高高腫起,整個人只剩下一口氣吊著。
聽見石門推開的沉重悶響,灰衣人費力地掀開腫脹的眼皮。
兩張太師椅被暗衛妥帖地擺在石階上。彌南辰一身墨色蟒袍,廣袖微斂,冷淡地落了座。
祁卿夕手肘搭在扶手上,支著下頜,打量著刑架上的手下敗將。
「使者大人,別來無恙啊。」
灰衣人渾身猛地一顫,下意識想往後縮。只聽祁卿夕又道:「使者大人在這兒住得可還舒坦?我們王府招待不周,若是哪裡不合心意,你儘管提,反正我也不會改。」
灰衣人嘴唇乾裂,斷斷續續地嘶聲道:「殺……殺了我……給我個痛快……」
「痛快?」
彌南辰眸光微抬,冷聲道:「落入本王手裡的人,向來沒有痛快二字。」
祁卿夕輕笑一聲,接話道:「想要痛快,倒也容易。本王妃只問你兩件事,你若老實交代,我便賞你個痛快。」
灰衣人喘著粗氣,垂下頭:「你問……」
「南詔在盛京城內外,究竟安插了多少人?除了你們這一批,還有誰?」祁卿夕問道。
灰衣人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咳出一口血沫,低聲道:「沒、沒了……就我們這一批……全折在皇宮偏殿裡了……」
彌南辰坐在一旁,冷笑了一聲,左手拇指微動,摩挲著那枚扳指,周身寒氣逼人。
祁卿夕也懶得當場拆穿,偏頭瞧了彌南辰一眼,安撫地拍了拍男人的手背,轉回頭,換了話題:「第二個問題。你們背後指使之人究竟是何身份?指名道姓非要將本王妃綁去南詔,到底圖什麼?」
灰衣人乾裂的嘴唇劇烈顫抖起來,眼底翻湧起深深的恐懼:「是、是大少主……少主吩咐……無論生死……只要你……」
話音未落,灰衣人的身軀驟然繃得死緊!
「呃——!啊啊啊!!」
只見灰衣人頸側的青筋如蚯蚓般瘋狂暴凸、蠕動,皮肉之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活物在瘋狂撕咬啃噬,黑紫色的毒血瞬間自七竅中狂涌而出!
彌南辰眼神一厲,幾乎在同一瞬間拂袖而起,寬大的墨色袍袖橫空一展,嚴嚴實實地擋在祁卿夕身前,將噴濺而來的毒血盡數隔絕在外。
鎖鏈劇烈震盪,灰衣人仰頭抽搐了兩下,腦袋便軟軟地垂了下去,再無半點聲息。
一隻渾身泛著腥臭黑氣的死蠱,自他耳孔中鑽出,落入血泊,化作了一灘惡臭的膿水。
祁卿夕從彌南辰身後探出頭來,嫌棄地掩了掩鼻尖:「嘖。南詔這幫玩蟲子的,下手當真半點餘地都不留。」
彌南辰將他拉入懷中,仔細打量了他一圈,確認沒沾上污穢,這才冷聲吩咐一旁的暗衛:「燒了,骨灰撒去城外亂葬崗。」
「是!」
兩人步出地牢,微風拂面而來,才算吹散了鼻端那股粘稠的腥氣。
回到主臥內,彌南辰替祁卿夕倒了一盞溫熱的甘草茶潤喉。
破軍悄無聲息地自廊下現身,立在門邊單膝跪地:「啟稟王爺、王妃。城外大營方才遞來密報,在青鳥鎮編入伙房的那幾個少年,三日前借著出營給火頭軍採買粗鹽的由頭,趁夜脫了隊,至今未歸,營盤附近已尋不到蹤跡。」
祁卿夕抿了一口熱茶,聞言並不意外:「果然溜了。我原以為他們能沉得住氣跟進京城瞧個熱鬧呢,跑得倒比兔子還利索。」
彌南辰在桌旁落座,眉峰微斂:「幾個通風報信的眼線罷了。」
祁卿夕靠在彌南辰肩側,輕聲道:「敵在暗,我們在明,坐以待斃向來不是我們的規矩。咱們過幾日便動身走一趟南詔,去會一會那所謂的大少主,如何?」
「依你。」彌南辰側頭,就著他微亂的鬢髮落下一吻,沉聲道,「不過動身之前,朝政仍需交接周全,彌璟雖已清醒,前朝那些老臣的心思,還得再敲打敲打。」
「那是自然,」祁卿夕笑吟吟地偏頭看他。
接連數日,晨曦未透,乾清宮御書房的燭火便已長明。
彌璟正襟危坐於案前,彌南辰則一身玄色常服立於一側,只垂眸翻看著通政司連夜呈遞的摺子。
「逆黨伏誅,兩江數位總督與巡撫皆遞摺子自請降罪,都察院更是奏請將涉嫌依附趙、崔二賊的六品以上涉案屬官盡數革職下獄。」
彌璟放下硃筆,抬頭看向彌南辰:「朕打算先壓一壓,不急著批覆。兩江漕運鹽稅牽連太廣,若一股腦換血,運河與鹽鐵立刻便會大亂。首惡已誅,中層屬官留用察看,以觀後效。」
彌南辰翻摺子的手一頓,抬眸看了他一眼。
彌璟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迴避,聲音穩穩的:「皇叔從前教過朕,水至清則無魚。朕坐在這個位置上,眼睛裡得容得下泥沙,手裡得控得住深淺。」
彌南辰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吏部考功名冊合上,放回案頭。
「是這個理。」他淡淡道,「不過,留用察看,也要有察看的規矩。吏部那邊,讓他們每季呈一次考評,你親自過目。若有人再犯,斬。若有人將功補過,擢。」
彌璟提筆在摺子上批了個「駁」字,又在旁邊另起一行,寫下了「留察」二字。
日上三竿,朝臣散去,彌南辰又親自領著他核驗九門防務圖與北境邊防的軍需調配。
從糧道暗樁的布防,到內閣首輔與六部尚書的制衡之道,彌南辰不厭其煩,字字珠璣,傾囊相授。他毫無保留地替年輕的帝王撐起風雨,教他如何在這萬鈞權柄之下,穩穩踏出每一步。
彌璟看著案頭逐漸條理分明的政令,少年帝王的威嚴,在這短短數日內,拔節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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