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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往事隨風去

  幾人並肩朝宮門行去。剛穿過內廷夾道,便瞧見先行一步的沈雲舒,此刻正立在宮門內側的一輛輜重車前。

  沈雲瀾垮著一張臉,腰間佩劍晃蕩著,正眼巴巴地扯著自家兄長的袖子不肯鬆手。

  陸飛星則一身黑衣,抱著長劍,面無表情地立在不遠處王府的車駕旁候著。

  沈雲舒聽見腳步聲,側頭瞧見彌南辰與祁卿夕走近,立刻整肅衣冠,撩袍抱拳行禮:「末將參見王爺,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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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卿夕看了看旁邊抓耳撓腮、一臉憋屈的沈雲瀾,忍不住打趣道:「沈小將軍這是怎麼了?一副要被趕出家門的委屈模樣。」

  沈雲瀾一見祁卿夕,像是見著了救星,立刻告狀:「王妃!您給評評理!散朝前我哥就讓我去收拾行囊,非要趕我回北境大營!京城多熱鬧啊,我想留在京城跟著我哥歷練,他倒好,連北境的親兵都在城外替我點齊了!」

  沈雲舒面色微沉,側頭低聲訓斥:「北境乃我沈家立足之本,你在後方押糧的差事已辦完,正是回邊關領兵的時候。成日裡留在京城,心思全散了,成何體統。」

  沈雲瀾小聲嘀咕:「我哪有心思散了,我那是想著多跟長輩同僚學學本事……」

  「學本事?」沈雲舒眼神微厲,「禁軍乃天子近衛,北境乃邊陲重鎮。沈家一門二將,若皆留在天子腳下掌兵,你是嫌御史台參我們沈家的摺子不夠多,還是嫌陛下的心放得太寬?」

  沈雲瀾被兄長這幾句話堵得啞口無言,縮了縮脖子。

  裴錚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拍了拍沈雲舒的肩:「沈副統領說得在理。雲瀾小子,你哥這是在護著你,也是在護著沈家滿門的周全。回邊關去,天高海闊,才是一個武將建功立業的正道。」

  彌南辰走上前,目光在沈雲瀾身上掃過,淡淡開口:「北境防線初穩,四國聯軍雖退,但殘部仍在窺伺,正是立功之時。你若想當個名震一方的大將,便回北境去帶兵磨礪。留在京城,本王可不養閒人。」

  沈雲舒聞言,拱手道:「王爺明鑑。末將已安排妥當,即刻便讓他出關。」

  沈雲瀾見攝政王都這般說了,眼眶微熱,自知無法再賴在京城。

  就在這時,祁卿夕忽然輕輕拽了拽彌南辰的衣袖,挑眉笑道:「夫君,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彌南辰側頭看他:「何事?」

  祁卿夕雙手抱胸,笑眯眯地打量著垂頭喪氣的沈雲瀾:「在邊關大營的馬廄里,沈小將軍帶傷替我餵馬,我可是親口答應過他,待回了京,讓攝政王殿下賞他一柄頂好的名劍。王爺一言九鼎,今日小將軍要遠赴邊關,這賞賜可不能賴了帳。」


  沈雲瀾猛地抬起頭,眼睛刷地亮了起來。

  彌南辰聞言,眸色微微一動。

  他自然記得祁卿夕的話,只是先前一直未曾找到合適的機會。

  彌南辰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陸飛星,淡淡吩咐道:「陸飛星,去馬車暗格里,把那個沉香木長盒取來。」

  「是。」陸飛星抱拳應聲,轉身快步走向王府馬車。

  片刻後,陸飛星捧著一個古樸沉重的沉香木匣折返,雙手恭敬地呈遞到彌南辰面前。

  在看清那個木匣的瞬間,原本站在一旁吊兒郎當的裴錚,渾身猛地一震!

  「南辰……那是?!」裴錚失聲脫口而出,眼底滿是驚駭與不可置信。

  那個匣子,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認錯。那是當年蘇雲瑤親手贈予彌南辰的那柄前朝絕品——「天雪劍」!

  這柄劍承載了彌南辰整整十年的心魔與劇痛。平日裡在王府,連提都不許任何人提起,哪怕是落了一層灰,也沒人敢動它分毫。

  如今,彌南辰竟然要將它送人?!

  裴錚張了張嘴,想要阻攔,卻見彌南辰神色平靜。

  彌南辰撥開木匣暗扣,匣蓋輕啟,三尺玄鐵短劍臥在明黃絲絨里,劍柄嵌著夜明珠,肅殺內斂。

  沈雲瀾雖年輕,卻是個識貨的武痴,一見這柄劍,連呼吸都停滯了,激動得手足無措:「這……這是……」

  「天雪劍。」彌南辰淡淡開口。

  他伸手握住劍鞘,將那柄沉寂了十年的凶刃從匣中取出,橫托在掌心,遞到了沈雲瀾面前。

  彌南辰神色未起半點波瀾,黑眸清明如雪:「前朝名匠絕品,削鐵如泥。放在王府庫房裡蒙塵,不如交由鎮守邊關的將領。」

  沈雲舒亦是識劍之人,見攝政王竟將此等神兵賜予自家幼弟,心頭震動,連忙躬身道:「王爺!此劍太過貴重,雲瀾寸功未立,恐難擔此重賜……」

  「拿著吧。」祁卿夕笑著打斷了沈雲舒的話。

  祁卿夕走上前,伸手覆在彌南辰骨節分明的大手上,轉頭對沈雲瀾溫聲道:「沈小將軍,兵刃本就是用來護國殺敵的。王爺將它賜你,是盼你在北境一往無前,替大雍斬盡來犯之敵。」

  祁卿夕偏頭看向彌南辰,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中交匯。

  裴錚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喉結劇烈地滾了滾,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徹底落了地,眼眶竟有些微發熱。

  他咧了咧嘴,伸手拍了一把沈雲瀾的後腦勺,笑罵道:「臭小子,發什麼愣呢!還不快跪下謝恩!這可是全天下武將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沈雲瀾如夢初醒,滿面潮紅,當即撩袍雙膝跪地,雙手高高舉過頭頂,鄭重無比地接過了那天雪劍。

  「末將沈雲瀾,謝王爺賜劍!謝王妃厚愛!」沈雲瀾聲如洪鐘,字字千鈞,「末將誓死以此劍鎮守大雍北境,劍在人在,絕不退半步!」

  「起來吧。」彌南辰收回手,掌心被祁卿夕溫熱的指尖緊緊握住,心底一片平和。

  沈雲舒看著弟弟將神劍緊緊抱在懷中,眼中滿是欣慰,對彌南辰與祁卿夕深深行了一禮:「沈家上下,定不負王爺託付。」

  沈雲瀾得了絕世寶劍,整個人興奮得幾乎要原地起飛,哪還有半分被趕出京城的委屈?他抱著劍,翻身躍上戰馬,衝著眾人用力揮了揮手:「哥!侯爺!王爺王妃!末將去也!」

  沈雲舒看著弟弟策馬遠去的背影,輕舒了一口氣,轉頭對彌南辰道:「王爺,末將這便回營整肅防務,先行告退。」

  彌南辰微微頷首:「去吧。」

  沈雲舒退下後,宮門旁的一處漢白玉石獅子後,便探出一顆腦袋來。

  裴挽換了一身水紅色的輕便騎裝,手裡百無聊賴地甩著馬鞭,一見幾人出來,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而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江紹詞一身寶藍色的錦袍,手裡搖著把摺扇,慢悠悠地踱步而出。

  裴錚一瞧見自家妹妹和江紹詞湊在一處,眉頭頓時一擰:「你倆怎麼在這兒?不在府里待著,跑這宮門口來吹什麼風?」

  裴挽翻了個白眼,走上前挽住祁卿夕的胳膊,道:「我和江紹詞在天香樓訂了靠窗的雅間,聽說今日懷元殿大朝會要定逆黨的罪,順道過來接你們一同去用膳!誰是來接你的,自作多情。」

  祁卿夕被她逗樂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

  江紹詞「啪」地一聲收攏摺扇,斜睨著裴錚,眼尾微挑:「裴老狗,小爺我今日可是包了天香樓最好的席面,連珍藏的竹葉青都差人溫上了。你那張嘴若是還想挑三揀四,大可自個兒回侯府啃冷饃饃去。」

  裴錚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大手一把扣住江紹詞的後頸,順勢將人往自己身前帶了帶:「老子什麼時候挑過你的酒?」

  江紹詞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渾身一僵。

  一股熱意瞬間自脖頸處蔓延開來,江紹詞有些狼狽地偏過頭,抬手拍開裴錚的胳膊,輕咳了一聲掩飾失態:「動手動腳成何體統……小爺這身料子金貴得很,抓皺了把你那破侯府賣了都賠不起。」

  話雖這般說著,他眼角的餘光卻悄悄從裴錚腰間劍上掛著的那枚玄鐵玉玦上滑過,腳步未挪分毫。

  裴挽在一旁瞧得一清二楚,杏眼彎成兩道月牙,拉著祁卿夕的袖子憋笑。


  裴錚渾然不覺,只當他是瞎講究,轉頭看向彌南辰與祁卿夕:「走吧南辰,難得這花孔雀放血請客,咱們一道過去?」

  祁卿夕笑了笑,拍了拍裴挽的手背,婉拒道:「今日怕是不巧,王府里還有些緊要事需得清點處理。你們幾個去吃罷,記在攝政王府帳上也成,改日閒下來,咱們再聚。」

  江紹詞聞言挑了挑眉,瞭然道:「得,知道你們王府事忙,那小爺可就不跟你們客氣了。」

  裴挽雖有些遺憾,但也乖巧點頭:「那卿夕哥哥改日一定要來呀!」

  裴錚大笑道:「成,那老子今天非把這小子的私房錢吃空不可,走!」

  眾人在宮門前說笑著作別,各自上了車駕。

  唯獨攝政王府的馬車依舊靜靜停在道旁。

  陸飛星上前一步,低聲回稟道:「王爺,夫人。那南詔使者在地牢里鎖了三日,刑堂換著法子熬鷹,斷水斷糧,那人神智已經有些散了,正是審問的最佳時候。」

  祁卿夕側過頭,看著身旁身姿挺拔的男人。

  彌南辰似有所感,轉過眼眸,伸手扣住了他的五指。

  「夫君。」祁卿夕輕喚了一聲。

  「嗯?」

  祁卿夕眼尾微彎:「走吧,回府。去地牢里探探那位南詔使者的口風。」

  彌南辰嘴角微微揚起:「好,隨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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