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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此物從何而來?

  乾清宮內,沉香靜燃。

  

  龍榻上的明黃錦帳垂落半邊,彌璟被平穩地安置在軟枕上。少年雙目緊閉,面色慘白中泛著些許淺淡的灰敗,唇角雖已被拭淨,衣襟處那一灘深黑的血漬卻依舊刺目。

  榻前,幾位老太醫圍得水泄不通,額頭上的虛汗一層疊著一層。

  秦老太醫捏著銀針,立在最前頭,神色凝重。

  後頭立著的副院判湊近了半步,瞅了瞅龍榻上毫無起伏的胸膛,又瞅了瞅自家院正手裡的長針。

  他咽了口唾沫,壓著嗓子開口問道:「院、院正……這心脈已沉若死灰,寸關尺皆不可得,咱們這針……到底往哪兒扎啊?」

  說著又瞥了一眼彌璟那張灰白的小臉,聲音又低了幾分:「下重了恐損龍體,下輕了……下輕了這壓根也沒處使勁啊!」

  秦老太醫眼皮狠狠一抽,手腕一翻,一記眼刀橫掃過去。

  「百會!內關!足三里!神闕溫灸!」

  他低聲叱道:「沒瞧見老朽方才說了是『邪毒閉竅』麼?先護住奇經八脈,引陽氣固本!」

  目光一掃其餘幾個正愣著的太醫,冷冷補了一句:「動作都放輕些,若是驚擾了聖駕,仔細你們的皮!」

  幾個太醫被罵得縮了縮脖子,雖滿腹狐疑,但也只能硬著頭皮應下。

  一時之間,幾個老骨頭圍著一具「屍身」忙前忙後,施展的全是些溫陽培元、大補無過的穩妥手段。

  不多時,殿外傳來細碎凌亂的腳步聲。

  小順子端著一隻青玉藥碗,連滾帶爬地跨進門檻,藥汁在碗沿晃蕩,險些灑了出來:「藥來了!百年野山參,剛煎出來的!」

  秦老太醫如蒙大赦,連忙接過來:「快,給陛下灌下去!」

  小順子撲到榻邊,紅著眼托起彌璟的脖頸。

  可少年牙關緊咬,湯匙遞到唇邊,那濃黑的藥汁便順著嘴角直往下淌。小順子急得眼淚直掉:「灌不進去啊……院正,這可如何是好?!」

  榻旁一直靜默立著的祁卿夕見狀,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走上前,自袖中伸出兩根手指,在彌璟耳後的翳風穴與頸側的天突穴上不輕不重地各點了一下。

  少年緊繃的下頜瞬間微微一松。

  「再試。」祁卿夕輕聲道。

  小順子一愣,連忙將參湯順著撬開的齒縫緩緩渡了進去。這一次,那濃黑苦澀的藥汁終於順著喉管滑了下去。

  待一整碗參湯見底,彌璟原本烏青的唇色被熱氣一激,隱隱透出了一絲淡淡的活氣。


  秦老太醫藉機探了探脈,順勢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

  他轉過身,對著立在陰影處的彌南辰深深躬身:「回稟王爺,陛下服了參湯,金針已封住心脈要穴。」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只是邪毒深重,傷了元氣,少說也得昏睡上兩三日方能轉醒。眼下……需得好生靜養。」

  彌南辰立在蟠龍屏風側,玄衣如墨,眸光沉冷地在龍榻上掃了一圈。

  「知道了。」

  他淡淡開口,語調無波無瀾:「你們做得很好。都退下吧,去偏殿候著,擬個溫補的方子出來。」

  太醫們如聞天籟,齊刷刷跪地叩首:「微臣遵旨,微臣告退!」

  幾人收拾起藥箱,動作麻利,轉眼便退了個乾乾淨淨。殿內只剩下小順子還跪在床榻邊,眼巴巴地守著。

  彌南辰側目看過去:「小順子。」

  小順子渾身一激靈,連忙伏地:「奴才在。」

  「去殿外守著。」彌南辰道,「關上殿門。」

  「奴才領命!」小順子不敢有半分耽擱,抹了把臉上的淚痕,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帶將殿門合得嚴嚴實實。

  偌大的乾清宮內殿,徹底沉寂了下來。

  彌南辰站在原地沒動,神色晦暗難明。

  祁卿夕站在一旁,瞧著男人那副透著幾分冷硬的模樣,心知肚明這人憋著一肚子的疑問與後怕。

  他抿了抿唇,挪著步子湊了過去。

  祁卿夕伸手,輕輕扯了扯彌南辰垂在身側的寬大袖袍,順勢握住男人的指尖晃了晃,仰起臉開了口:

  「夫君。」

  彌南辰垂下眼眸看著他,沒應聲。

  祁卿夕順著他的掌心往上滑,五指扣進彌南辰的指縫裡,討好地蹭了蹭男人的虎口:「事情趕得太急,我是真沒尋著機會同你通氣,你沒生我氣吧?」

  彌南辰依舊垂眸盯著他,神色緊繃,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祁卿夕眨了眨眼,老老實實交代道:「那藥原是彌璟吩咐小順子備下的,我只是將他換成了假死藥。」

  彌南辰眉心一動,還未開口祁卿夕又道:「他同我保證只是拿藥去逼太后回頭,絕不會真吞下去。」

  彌南辰冷聲道:「拿命去試,愚不可及。」

  祁卿夕附和的點了點頭,繼續道:「我一瞧他的眼神,哪敢信他的鬼話?萬一他一時想不開真咽下去了怎麼辦?所以趁他哭得昏天黑地、小順子去倒水的時候,我順手把那瓶真毒藥給換掉了。」


  他嘆了口氣,笑道:「我若提前告訴你那是假死藥……以你的性子,關心則亂,若是露出半分破綻,太后那隻老狐狸哪會信以為真?」

  祁卿夕微微仰頭,鼻尖幾乎貼上男人的下頜:「夫君……我真不是故意瞞你的。」

  彌南辰反手握緊祁卿夕微涼的手指,抬起另一隻手,指腹輕輕撫過祁卿夕眼尾那抹未褪的淺紅。

  「我不怪你。」

  彌南辰的聲音低沉微啞,帶著一絲倦意:「璟兒性命無礙,便是不幸中的萬幸。只是吐了心頭血,傷了根本,往後多用些溫補的藥材,總能慢慢養回來。」

  祁卿夕聞言,心頭剛鬆了一大口氣,彌南辰撫在他臉頰上的手指,卻忽然停住了。

  男人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祁卿夕的臉上,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裡,溫度寸寸褪去。

  「不過,阿夕。」

  彌南辰微微俯身,高大的陰影將祁卿夕完完全全籠罩其中,語氣平緩得聽不出喜怒:「方才情況不明,為夫尚未來得及細問。」

  祁卿夕心頭莫名一跳,下意識想後退半步,腰間卻已被彌南辰的大手牢牢扣住,動彈不得。

  「假死之藥,天下罕有,見效這般霸道、連脈象氣息都能徹底封死的,更是絕品。」

  彌南辰盯著他的眼睛,指尖在他細軟的後頸上緩慢地摩挲著,一字一頓地問:

  「此物,你從何處得來?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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