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陛下，駕崩了？！
慈寧宮內，滿地狼藉。
彌南辰抱著懷裡早已沒了聲息的少年，一言不發，垂落的長髮遮住了眉眼，只有那緊繃的下頜與微顫的指節，泄露了心底翻江倒海的劇痛與自責。
十年前他沒能護住皇兄，十年後，他又眼睜睜看著皇兄唯一的血脈死在自己懷裡。
祁卿夕見不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快步走到了癱倒在地的蘇太后身旁，蹲下身去，兩根手指在她頸側與鼻息間探了探，又順手搭了下脈搏。
確定只是受驚過度加之大悲攻心昏死了過去，人並無大礙，祁卿夕這才站起身，轉頭折回彌南辰身邊。
他雙手捧住了彌南辰冷硬緊繃的臉頰，強迫他抬起頭來看著自己。
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夫君，看著我。」祁卿夕壓低了聲音，急切又溫柔地哄道，「別難過，聽我說，他沒事，他真沒事……」
彌南辰漆黑的眼眸微微一顫，眼底還凝著未散的血絲，耳邊嗡嗡作響，連祁卿夕的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薄霧。
他只是茫然地搖了搖頭，失神地喃喃道：「阿夕……他已經沒氣了……」
「那是藥效……」祁卿夕正要解釋。
話還沒說完，慈寧宮虛掩的大門忽然被人「砰」地一聲撞開了。
「陛下！陛下啊——！！」
被打斷了話頭的祁卿夕：「……」
只見小順子哭得撕心裂肺，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身後還連拖帶拽地拉著一眾衣冠不整、鬍子亂顫的老太醫。
七八個老骨頭手裡抱著藥箱，跑得官帽都歪到了後腦勺上，呼哧帶喘地擠進了門檻，險些摔成一團。
為首的正是太醫院院正秦老太醫。
「太醫來了！王爺，奴才把太醫院當值的全拽來了！快救救陛下啊！」
小順子嗓子都喊劈了叉，兩行熱淚糊了滿臉。
然而，那群老太醫剛邁過門檻，迎面撲來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緊接著待他們看清了殿內的光景，腳下一個踉蹌，齊刷刷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位攝政王……還有旁邊那位一身月白長衫的王妃，不是被死死圍在王府里麼？！怎麼會大半夜出現在慈寧宮？！
可眼下這滿地的血、昏迷的太后、沒了聲息的陛下，哪一樣不是掉腦袋的滔天禍事？
幾位老太醫面面相覷，眼神瘋狂亂飛，縱使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也愣是沒一個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多問半個字。
被這一陣動靜驚擾，彌南辰混亂的神智被生生拽回了一絲。
他冷眼掃過去，見這幫老頭子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甚至還在那發愣，原本壓抑的怒火與暴戾瞬間翻湧而起。
彌南辰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張蒼白的小臉，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抱著彌璟的手臂微微收緊，周身煞氣逼人，冷聲道：「人都快涼透了，你們才慢騰騰爬過來。太醫院養著你們，平日裡便是這般當差的？」
撲通！
秦老太醫領著身後七八個太醫，連同打雜的藥童，齊刷刷跪了一地。
「王爺息怒！」秦老太醫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哆哆嗦嗦地提著藥箱往前挪，「微臣……微臣這就給陛下請脈！」
小順子在一旁哭得直抽抽：「陛下……」
彌南辰面沉似水，抱著彌璟在軟榻邊坐下，將少年輕輕放平，冷冷吐出兩個字：「還不快滾過來。」
祁卿夕快步走到榻邊，輕輕按了一下彌南辰的手臂，開口提醒眾人：「都愣著做什麼？王爺讓你們過來，便過來。」
秦老太醫連滾帶爬地撲到榻前，抖著手從藥箱裡掏出脈枕，兩根手指剛一搭上彌璟的手腕，臉色便在瞬間褪了個乾乾淨淨。
旁邊兩個副院判也湊上前去探鼻息、翻眼皮。
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幾個老太醫嚇得三魂七魄當場飛了一半！
三部九候皆絕，心脈寂然無聲，唇舌泛著烏黑，連鼻息處都探不到半點活人的溫熱。
這分明……分明是見血封喉的絕命劇毒，早已毒發身亡、魂歸九泉之相啊！
一個年輕些的太醫當場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帶著哭腔便要脫口而出：「陛……陛下龍馭賓……」
「閉嘴！」
秦老太醫雖然也嚇得心膽俱裂，但到底是在宮裡熬了幾十年的老油條，反手一巴掌抽在旁邊副院判的大腿上，硬生生把那聲喪音給拍了回去。
若是當著這位殺神的面喊出陛下駕崩，今夜這慈寧宮裡的人，誰也別想活著走出去！
幾個太醫癱在榻邊，臉色慘白得比地上的太后還難看，個個垂著頭，渾身顫抖著，只覺得頭頂那柄懸著的鍘刀已經落到了脖頸上。
這怎麼救？大羅神仙下凡，也救不回一個連心跳都沒了的死人啊！
彌南辰見他們這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心口猛地一沉。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關頭，祁卿夕捏了捏他的掌心，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隨後他不緊不慢地走上前，俯身將跪在最前頭的秦老太醫一把扶了起來。
「秦太醫，莫慌，快起來說話。」
秦老太醫借著他的力道顫巍巍站起身，看著祁卿夕那張清艷出塵的臉，眼淚都快急出來了，壓低了聲音：「王妃啊……微臣等當真是盡力了啊！陛下已然……已然氣絕了啊！」
祁卿夕神色未變，順勢往前湊了半寸，借著替秦太醫整理藥箱帶子的動作，附在老太醫耳邊，低語道：
「秦老太醫，你且聽好。陛下沒有死，他只是服了奇藥，暫時閉了氣息。」
秦太醫渾身猛地一僵，瞪大了渾濁的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祁卿夕。
脈都沒了，呼吸停了，血都是黑的，這叫閉了氣息？！
祁卿夕迎著他驚疑不定的目光，神色認真，繼續道：「太醫院院正的位置不好坐，今夜之事若是處置不當，外頭立刻就是大雍變天、血流成河。老大人在宮中侍奉兩朝，應當比我更清楚這其中的利害。」
秦老太醫喉頭劇烈地動了動，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我既然敢把這話說透，便絕不會拿王爺和陛下的性命說笑。」祁卿夕拍了拍老太醫冰涼的手背，語氣從容不迫，「老大人只需照著『邪毒攻心、以重藥吊命』的由頭，去開方子、施銀針。餘下的驚濤駭浪，自有攝政王在前頭頂著。老大人可敢信我這一回？」
秦老太醫死死盯著祁卿夕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電光火石之間，秦老太醫把心一橫，咬緊了後槽牙。
罷了！左右橫豎都是個死，不如把這顆腦袋押在攝政王妃身上，賭上一把！
秦老太醫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轉過身，對著榻邊幾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同僚厲聲呵斥道：「慌什麼？！一個個成何體統！陛下不過是急火攻心，加之鬱結已久，那邪毒一時閉住了經脈大穴，導致脈象沉微難辨罷了！都打起精神來！」
旁邊正準備抹眼淚的副院判聽得一愣一愣的，張了張嘴：「院正，可方才那脈……」
「胡說什麼！」秦老太醫眼珠子一瞪，鬍子亂抖，「你醫術精湛還是老朽醫術精湛？！沒瞧見陛下胸口尚有餘溫嗎？！李太醫，去取老朽藥箱裡的保心丹來！張太醫，速去太醫院煎一碗百年野山參吊命湯！快去！」
幾個太醫被院正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痛罵給砸懵了，雖然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但既然官最大的院正發了話，又有攝政王在後頭盯著，誰也不敢再多廢半句唇舌，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翻藥瓶的翻藥瓶，施銀針的施銀針。
小順子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但聽到「尚有餘溫」、「吊命湯」幾個字，原本絕望的心思瞬間又死灰復燃，連滾帶爬地跟在太醫後頭打下手：「奴才這就去生火催藥！」
彌南辰站在一旁，深邃的黑眸將祁卿夕方才與秦太醫低語的一幕盡收眼底。
他雖然不通那些彎彎繞繞的藥理，方才探查彌璟的氣息也確實是斷絕無誤，但看著祁卿夕那副從容篤定的模樣，他心底翻湧的劇痛與慌亂，竟奇蹟般地被一點點撫平了下去。
他的阿夕說人沒事，那便是真沒事。
彌南辰面上的陰霾散去大半，周身的威壓卻依舊分毫不減。他轉過身，目光落向了正殿角落裡依舊昏死過去的蘇太后。
「秦太醫。」彌南辰冷冷開口。
秦老太醫剛把幾枚銀針扎在彌璟的幾處大穴上，聞聲連忙回頭：「微臣在！」
「分兩個人出來，將太后抬去偏殿看診。」彌南辰神色冷漠，「著人好生在偏殿照看著，沒有本王的口諭，不許任何人探視，亦不許她踏出偏殿半步。」
「微臣遵旨！」秦太醫連聲應下，立刻指使了兩個年紀稍輕的太醫和兩名太監，手腳麻利地將癱軟在地上的蘇太后抬上了軟轎，急匆匆往慈寧宮偏殿送去。
大殿內的血跡雖然刺目，但隨著太醫們的忙亂走動，方才那股幾乎要將整座宮殿壓垮的死氣，終於被徹底衝散了。
祁卿夕適時上前，扯了扯彌南辰的衣袖，輕聲道：「夫君，慈寧宮剛見了血腥，陛下身子弱，受不得這股濁氣，不如……先將陛下抱回乾清宮吧？」
「好。」彌南辰深深看了他一眼，依言將彌璟抱起，大步踏出了慈寧宮的大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