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皇嫂……收手吧

  兩行渾濁的眼淚猝不及防地奪眶而出，蘇太后雙腿一軟，重重地跌跪在地上，捂著胸口痛哭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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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這麼狠心……你怎麼能丟下我一個人……」

  那是她這一生唯一真心愛過的男人，是她少女時期所有的憧憬與寄託。

  然而，還沒等這漫天的悲傷將她徹底淹沒，站在前方的彌璟忽然再次開了口。

  「母后。」

  彌璟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母親，道：「你恨了皇叔整整十年。你是不是一直以為，父皇是皇叔殺的？」

  彌南辰神色一變，猛地跨前半步，沉聲喝道：「彌璟！住口！」

  他想上前阻止，然而站在他身側的祁卿夕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彌南辰的手臂。

  祁卿夕死死扣著彌南辰的手腕，抬頭看著男人泛紅的黑眸，堅定地搖了搖頭。

  「夫君，」祁卿夕輕聲道，「該讓她知道了。」

  彌南辰低頭看著祁卿夕，喉結劇烈地滾了滾。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反手將祁卿夕的手死死攥在掌心裡。

  就這一瞬的阻攔，彌璟的聲音已經在大殿內清晰地迴蕩開來：

  「五歲那年，在偏殿的屏風後頭，我其實全都看見了。」

  蘇太后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僵硬地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彌璟。

  彌璟的目光沒有半分閃躲，直直地迎上她的眼睛：「當年……是你親手殺了父皇！」

  轟——！

  蘇太后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整張臉在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慘白得如同一具死屍。

  「不……不可能……」蘇太后瘋了似地搖頭，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尖叫道，「你胡說！你才五歲！你懂什麼？是彌南辰！是他弒君殺兄啊！！」

  彌璟紅著眼，一字一頓：「我沒有胡說。你想殺皇叔，可父皇擋了那一劍，所以你刺中的是父皇。」

  蘇太后的手指猛地揪緊了衣襟。

  當年她後腦受創昏死過去，醒來時只記得彌疏珩倒在血泊里，彌南辰握著滴血的凶刃。

  她把這滔天的恨意當成了自己在深宮中活下去的唯一支柱！她恨彌南辰入骨，所以她要奪權，要折磨他，要毀了他！

  可現在，她的親生兒子卻指著她的鼻子告訴她——

  當年親手殺了她此生摯愛的，不是彌南辰，而是她自己？！

  「是我殺的……是我殺的？！」

  蘇太后神經質地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仿佛那雙保養得宜的手上正不斷往外滲著彌疏珩的鮮血。

  「噗——！」

  她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癱軟在地上，神智徹底陷入了瘋狂與崩潰之中。

  「疏珩……不……是我殺了你……是我親手殺了你啊……」

  小順子垂著頭站在殿門旁，聽著這驚天秘辛，嚇得渾身發抖，死死咬住牙關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祁卿夕緊緊握著彌南辰的手，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掌心那一陣陣壓抑不住的輕顫。

  他在心裡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彌南辰那麼聰明的人，當年怎麼可能猜不到真相？

  他只是寧願相信是自己發狂害死了自己的皇兄。

  因為只有這樣，蘇雲瑤才能靠著對他的恨意在這吃人的深宮裡苟延殘喘地活下去；彌璟才不至於在一夜之間既失去了父親，又失去母親。

  若是帝後相殘的醜聞傳出，朝局必崩，外敵必入，天下必定血流成河。

  他把所有的罪名、污名，全都一個人默不作聲地扛了下來。

  他甚至給自己洗了腦，逼著自己去認這個罪。

  可蘇雲瑤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彌疏珩臨終託付的江山和孩子去當爭權的籌碼！這是彌南辰的底線，也是他絕不能退讓的原則。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蘇太后絕望而癲狂的嗚咽聲。

  彌南辰站在陰影里，看著地上那個狼狽不堪、滿身血污的婦人。

  良久，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緩緩走上前，停在蘇太后身前半步遠的地方。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色複雜，終於開口喚出了那個整整十幾年未曾叫出口的稱呼：

  「皇嫂。」

  蘇太后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她的嘴唇翕動了半天，最終只擠出幾個破碎的字：「……你叫我什麼？」

  彌南辰眸光深沉，聲音低啞：「收手吧。」

  「莫要再讓皇兄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了。」

  蘇太后低下頭，長久的沉默在大殿中蔓延。

  良久，她喉嚨里忽然擠出一聲怪異的乾笑。

  「呵呵……呵……」

  笑聲從細碎的嗚咽逐漸變得高亢尖銳，聽得人骨縫發寒。

  守在門邊的小順子把頭埋得更低，大氣都不敢出。

  彌南辰黑眸幽深沉寂，唯有祁卿夕，藏在袖中的指節寸寸捏緊，死死盯著地上的婦人。

  彌璟顫聲喚道：「母后……？」

  蘇太后猛地抬起頭，瘋狂吼道：「怪你！彌南辰，全都要怪你！！」

  她指著彌南辰，指尖劇烈顫抖：「若不是你生來便是煞星，若不是你成日裡霸著他、纏著他，哀家怎麼會鋌而走險？！我那是為了除掉你這個禍害！我是為了保住我的璟兒！若不是你躲開，他怎麼會替你擋那一劍？！是你害他死的！是你！！」

  祁卿夕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再也按捺不住，長睫一掀，整個人往前半步，將彌南辰牢牢護在自己身後。

  「蘇雲瑤，你這攀扯推諉的本事倒是厲害。」

  祁卿夕眸光泛冷，字字如刀：

  「自己心胸狹隘、貪生怕死，為了莫須有的猜忌去給十七歲的小叔下毒，失手殺了自家夫君，如今反倒有臉把黑鍋扣在受害者頭上？」

  蘇太后被他噎得渾身一僵，尖聲叫道：「你這賤人，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我怎麼沒份？」祁卿夕冷冷打斷她，眼神冰涼，「他是我的夫君。你算計他十年、罵了他十年，先帝仁善念及舊情不怪你，我可沒那麼好的脾氣。」

  祁卿夕目光自上而下，輕蔑地將她掃了一圈，扯了扯唇角：

  「殺夫的是你，通敵的是你，給親兒子下蠱的也是你。如今大勢已去，倒開始裝起受害人來了？蘇雲瑤，您這太后當得……可真夠體面的。」

  「你！你——！！」

  蘇太后被他這番毫不留情的誅心之言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祁卿夕，一口氣險些沒能喘上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