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們演完了?該我了
攝政王府的朱漆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彌南辰那深沉的目光隔絕在了門內。
祁卿夕被幾名金吾衛「請」上了一輛停在府門外的馬車。
車廂內光線昏暗,四角垂掛的深色帷幔將外頭天光遮得嚴嚴實實。傳旨太監縮在車門旁的錦凳上,一雙三角眼死死黏在祁卿夕身上,連眼皮都捨不得多眨一下,顯然是對攝政王府里出來的這位主兒忌憚到了骨子裡。
祁卿夕靠在軟墊上,神情倦怠,嘴唇微干,一副強撐著精神的模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嘆道:「公公,你出門前說是寧神靜氣的方子,怎麼才走過兩條街,本王妃就覺得手腳發軟,連握拳的勁兒都聚不起來了?」
傳旨太監聞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王妃說笑了。這藥是太醫院配的強效安神散,藥力霸道些也是常理。太后娘娘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宮裡如今防備嚴密,沿途若是出了岔子,或者王妃一時性急鬧出動靜,底下當差的掉腦袋事小,驚擾了聖駕可就罪無可赦了。讓您歇上一覺,大家都穩妥。」
祁卿夕聽完,低低笑了一聲,身子順著軟墊往下滑了半寸,聲音越來越輕:「原來是怕我半路翻車走人啊……」
傳旨太監見他連坐直都費勁,眼皮半耷拉著,語氣也不復在王府前廳時的凌厲,心裡的戒備總算散了大半。
他朝車壁敲了兩下,馬車微微一頓,似是拐上了一條更窄的岔道。
祁卿夕眯著眼,聽見外頭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變了調,知道這是離了官道,便又嘟囔了一句:「公公……這路怎麼越走越顛了?偏殿到底在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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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快到了。」傳旨太監敷衍地應了一聲,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王妃若是實在撐不住,便睡過去也好。橫豎到了地方,老奴自會喚您。」
祁卿夕心裡冷笑,面上卻順從地闔了眼。
馬車又行了約莫兩炷香的工夫,在一處偏僻荒涼的宮道盡頭停下。
「王妃,到了,請下車吧。」傳旨太監站起身,語氣里的謙恭瞬間淡了許多。
祁卿夕趴在軟墊上,眼睫微顫,像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只從喉嚨里溢出一聲模糊的氣音,手指無力地抓了抓毯子。
傳旨太監冷笑一聲,朝外頭打了個手勢。兩名身材高大的粗使太監鑽進車廂,架住祁卿夕的肩膀,硬生生將他從馬車上拖了下來。
祁卿夕雙腳虛軟地拖在地上,任由兩人架著穿過雜草叢生的荒徑。
在踏入那座廢棄偏殿的大門前,傳旨太監從袖中掏出一條厚重的黑布,嚴嚴實實地蒙在了祁卿夕的眼睛上。
視線陷入漆黑的剎那,祁卿夕被按在殿內一張沉重的紅木大椅上。
粗麻繩順著他的手腕和小臂一圈圈纏緊,死死捆在椅背上,繩結打得極緊。
做完這一切,傳旨太監在祁卿夕身上草草摸索了一圈,確認沒有攜帶外露的兵刃,這才帶著人退到一旁,躬身候著。
祁卿夕耷拉著腦袋,呼吸淺促而平緩,整個人軟綿綿地陷在木椅中。
但在蒙眼的黑暗裡,他的感官卻分外清晰。
這殿內常年不見天日,空氣里滿是潮濕的霉味,還混雜著一股淡淡的腐草腥氣。
不多時,伴隨著一陣鐵鎖碰撞的脆響,殿門被人再次推開。
「人帶到了?」
一道陰冷沙啞的聲音自門邊傳來。
傳旨太監連忙小跑上前,諂媚地回道:「回公公的話,人帶來了。藥是王妃當著奴才的面吞下的,沿途藥力全發出來了,眼下昏睡不醒。」
緊接著,另一道帶著濃重異族口音的低沉笑聲響了起來,語調怪異。
「很好。」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祁卿夕身前數步處停下。
灰衣人停頓片刻,目光在祁卿夕身上打量了幾遭,語氣多疑:「大雍攝政王手段狠辣,這細作在楚國也是頂尖的死士,怎會如此順從就服了藥?莫不是你們太后隨便找了個替身來糊弄我?」
老太監冷哼一聲,不悅地開口:「使者休要胡言!這是攝政王當著滿府金吾衛的面送出門的正妃,滿京城上下誰人不知他的容貌?你若不信,大可自己上前驗看!」
灰衣人邁步上前,粗糲的手指一把掐住祁卿夕的下頜,將他的臉強行抬了起來。
祁卿夕在心底暗罵了一聲,面上依舊維持著肌肉的徹底鬆弛,任由對方掐著自己的下巴。
灰衣人眯著眼仔細打量了半晌,冷笑一聲:「這等尤物,難怪連彌南辰那樣的煞神都栽了進去。」
他指腹在祁卿夕的下頜骨和耳根處仔細摸索,確認沒有易容的痕跡。
老太監見狀,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催促道:「既然驗明正身,人也完好交到你手裡了,太后娘娘要的『噬魂引』解藥呢?!」
灰衣人慢悠悠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白玉瓷瓶,隨手擱在一旁的積灰案几上。
「這便是解藥。」灰衣人語氣陰鷙,「化水服下,子蠱自解。」
老太監一個箭步上前,將瓷瓶緊緊抓在手裡。
他握著瓶身,借著微弱的光線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狂喜,但很快又沉下臉,狐疑地盯著灰衣人:「空口無憑,雜家怎麼知道這瓶子裡裝的究竟是解藥,還是見血封喉的毒物?若是陛下服下後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南詔擔待得起嗎?!」
灰衣人不悅道:「公公若是不信,大可現在就把這瓶藥砸了。」
他眯著眼睛,接著道:「等子蠱把那小皇帝的心神徹底吃空,到時候,就算神仙下凡,救回來的也只是個瘋癲的活死人!」
老太監臉色微變,死死攥著瓷瓶,指節發白。
灰衣人抱起雙臂,冷冷道:「所以,這藥你砸不得。」
他頓了頓,又道:「再者,你就算現在給他解了蠱,也沒用。」
老太監猛地抬頭。
灰衣人嗤笑一聲,道:「攝政王在前頭的大軍還沒徹底倒下。若是此刻讓小皇帝清醒過來,反咬太后一口,將你們通敵奪權的事抖落出去,太后娘娘怕是死無葬身之地。」
老太監被戳中了心思,臉上的肉抽動了兩下。
他將白玉瓷瓶妥帖地揣入懷中最深處的暗袋,陰森森地笑了一聲:「這就不勞使者費心了。娘娘心裡透亮得很,在攝政王徹底伏誅之前,陛下……自然還是安安靜靜當個聽話的病患最為穩妥。」
傳旨太監在一旁諂媚地附和:「那是自然!待攝政王落網,娘娘大權獨攬,屆時再解了陛下的蠱,陛下還得感激娘娘力挽狂瀾的救命之恩呢!」
「大雍宮裡的人,手段果真比我們南詔的毒蟲還要陰狠三分。」灰衣人轉過身,伸手便要抓向綁在椅上的祁卿夕,「既然兩相結清,這件『貨物』,我便帶回南詔復命了。」
椅上的祁卿夕聽著這番對話,心裡一片冰冷。
母子反目,拿皇帝的心智當墊腳石,連南詔的暗樁都敢引到皇宮腹地來做交易。
乾貨聽得差不多了,解藥也已經落到了老太監身上。
差不多得了。
再裝下去,非得給他噁心壞了。
在灰衣人的手掌即將觸及衣領的剎那,原本軟軟垂著頭的祁卿夕,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聽你們在這兒嚼舌根,耳朵都要磨出繭子了。」
清亮明快的嗓音突兀地在大殿內響起。
灰衣人伸出的手猛地一頓,站在一旁的老太監和傳旨太監更是駭然變色,齊齊後退半步,死死盯向那張大椅!
「崩!」
原本綁得結結實實的粗麻繩被硬生生震斷!
祁卿夕一把扯下臉上的黑布。
那雙清透漂亮的眸子裡哪有半分渙散昏睡,反而亮如寒星,眸底儘是冰冷的煞氣。他好整以暇地站起身,理了理被扯皺的袖口。
「你……你沒事?!」老太監嚇得面無人色,踉蹌著退到殿柱旁。
傳旨太監更是兩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坐在地,指著祁卿夕道:「你、你明明把藥咽下去了!」
祁卿夕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意:「公公眼力不錯,可惜腦子不太好使。當著你們的面咽下去的東西,就一定還在我肚子裡嗎?」
灰衣人瞳孔微縮,瞬間反應過來,身形暴退兩步拉開距離,厲聲喝道:「中計了!這細作在裝蒜!」
老太監慌亂之中拔出腰間短刃,衝著殿外尖聲大喊:「來人!快來人!把他拿下!!」
傳旨太監連滾帶爬地縮到殿柱後頭,也跟著扯嗓子嚎了兩聲。
然而門外靜悄悄的,連半點回音都沒有。
祁卿夕手腕微翻,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刃自護腕暗槽中滑出,穩穩扣在指間。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面色慘白的三人,語氣輕柔,字字如刀:
「別喊了,這地方偏得很,你們自己挑的風水寶地,忘了麼?」
祁卿夕手腕一轉,刃芒在昏暗的大殿內劃出一道森寒的冷光。
「方才不是聊得挺開心的麼?怎麼不繼續說了?」
他微微歪頭,看著臉色發青的灰衣人和渾身發抖的老太監,唇角微揚:
「不過不好意思了,今日這殿裡的活人,除了我,誰也別想站著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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