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那時候的春風很軟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後院的演武場上，傳來一陣陣清脆的兵刃撞擊聲。
「當——！」
彌南辰一身利落的玄色短打，額上繫著一根紅抹額，手持「天雪劍」，身形極快地側滑半步，劍鋒精準地挑開了劈面而來的一柄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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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錚被他這股巧勁震得連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坑裡，揉著發麻的手腕哇哇大叫：「不打了不打了！你賴皮！你有好劍，我只有破木頭刀，這怎麼打！」
彌南辰收劍入鞘，下巴微揚，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是你自己下盤不穩，招式漏洞百出，怪我的劍做甚？」
裴錚氣結：「那是你力氣太大了！」
「下盤再沉三分，手腕莫要太僵。」
一道溫和的聲音自場邊涼亭傳來。
彌疏珩負手而立，正含笑看著他們兩個泥猴兒般的少年。
彌南辰聞言立刻收斂了方才那副囂張的小模樣，快步走到彌疏珩面前，有些微喘地問道：「皇兄，方才那招『雪落千山』，可使得標準了？」
「大有長進。」彌疏珩從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絲帕，替他擦拭額角的汗水，眼中滿是讚許，「照這個練法，再過三年，滿京城的武將子弟加起來，怕是也沒人能在你手下走過十招。」
裴錚拍著屁股上的土從沙坑裡爬起來，罵罵咧咧地跟進了涼亭，湊上前翻白眼：「大殿下，您就慣著他吧！昨兒在上書房他還把六皇子身邊的伴讀揍了一頓呢，要不是我給他望風，太傅又得告狀！」
彌南辰立刻橫了他一眼，冷颼颼道：「多嘴。」
「遠遠便聽見你們幾個的聲音了。」
一道輕柔的聲音自廊下傳來。只見蘇雲瑤身著一身鵝黃色的齊胸襦裙，帶著兩個小丫鬟，手裡提著紅漆食盒，款款朝著涼亭走來。
裴錚一見蘇雲瑤，立刻收斂了渾不吝的痞氣，老老實實拱手行禮：「見過大皇妃。」
「裴小侯爺不必多禮，快坐下歇歇。」蘇雲瑤溫婉一笑，目光落在滿頭是汗的彌南辰身上，「瞧瞧，出了一身汗，臉蛋都紅了。」
隨即命丫鬟將食盒裡的東西一一擺在石桌上。
彌南辰練了大半日的武，一見有吃的，肚子十分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蘇雲瑤掩唇輕笑，拿出一把青瓷小勺，遞給彌南辰一碗冰鎮過的甜湯。
「練了半日，累壞了吧？」她道，「這是我親手燉的杏仁豆腐百合羹，井水裡鎮了半個時辰，既解暑氣又潤喉，快嘗嘗。裴小侯爺也有一碗。」
裴錚眼睛一亮，端起來仰頭便喝了個底朝天，抹抹嘴由衷讚嘆：「大皇妃這手藝絕了！比我娘房裡那幾個南邊來的廚子強上一百倍！」
彌南辰也捧著瓷碗大口吃了起來。豆腐嫩滑，奶香濃郁，甜度恰到好處，一點也不膩口。
他吃得兩腮鼓鼓，滿足地眯起了眼。
蘇雲瑤柔聲問道：「好不好吃？」
彌南辰咽下甜湯，道：「皇嫂的手藝，比尚食局的御廚做得還要好。」
「就你們嘴甜。」彌疏珩笑著坐下，順手遞給蘇雲瑤一杯溫茶，「日頭這般毒，讓下人送來便是，何苦自己頂著大太陽跑一趟。」
蘇雲瑤接過茶盞，含情脈脈地看了彌疏珩一眼，柔聲道：「殿下整日操勞公務，難得今日休沐能在府里歇歇。我若是只在房裡繡花，豈不是成了吃閒飯的閒人？」
她頓了頓，又道：「再者，小叔練武辛苦，這羹湯火候極難掌握，若是放得久了，杏仁便會發苦，自然得現做現送才好。」
她說著，又從食盒最底層端出一盤新烤的金絲酥雀，推到彌南辰和裴錚面前：「慢些吃，還有這個呢。小叔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得多吃些肉食才長得高。」
彌南辰咽下嘴裡的甜湯，看著眼前這盤精緻的點心，眨了眨眼。
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道：「皇嫂，你整日變著法子給我做好吃的，我……我都快胖了一圈了。」
蘇雲瑤被他逗得笑彎了眉眼，伸手輕輕捏了捏他尚帶著一絲嬰兒肥的小臉：「小孩子哪裡算胖？這叫富貴相。你平日裡在府里總愛板著臉，多吃些甜的，心裡舒坦，人也跟著多笑一笑才好。」
彌南辰被捏了臉，要是換了別人，他早就拔劍翻臉了。
可對著蘇雲瑤那雙滿是真誠與溫柔的眼睛，他愣是生不起半點氣來，只能彆扭地低下頭，抓起一隻酥雀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我哪有總板著臉。」
裴錚在一旁咬著酥雀嘎嘎樂：「大皇妃您說得太對了！他在宮裡天天頂著一張臭臉，活像別人欠了他八百兩銀子！」
彌南辰在底下狠狠踹了裴錚一腳，裴錚痛得齜牙咧嘴，卻礙於大皇妃在場不敢大叫，憋得滿臉通紅。
彌疏珩坐在一旁，看著妻子與弟弟相處融洽的模樣，眼底滿是笑意。
他伸手輕輕覆上蘇雲瑤擱在桌上的素手，低聲道：「雲瑤，辛苦你了。」
蘇雲瑤轉頭看著身側如玉般俊美的夫君，眼波流轉，面上泛起一絲淺淺的紅暈，輕輕搖了搖頭：「能得殿下相伴，又能有這般懂事的小叔承歡膝下，妾身只覺得歡喜，哪裡談得上辛苦。」
風吹過演武場邊的合歡樹，粉白的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石桌上，落在那一碗冒著絲絲涼氣的甜湯里。
彌南辰坐在石凳上，嘴裡嚼著香甜酥脆的點心，手裡握著心心念念的名劍。陽光暖洋洋地灑在他身上，身旁是他敬若神明的兄長，眼前是溫柔賢淑的長嫂，對面是吵吵鬧鬧的髮小。
那時候，皇子府里的春天很長，微風很軟。
年幼的彌南辰甚至由衷地覺得，多了一個人來照顧他們，好像確實如皇兄所說的那樣，是一件極好、極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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