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誰家小叔這麼乖？

  大紅的綢緞從大皇子府的朱漆正門一路鋪到了前街，滿城的鑼鼓喧天，把盛京城的半邊天都染得喜氣洋洋。

  天家賜婚，娶的又是名滿京華的太師府嫡長女，這排場自然是挑不出半點錯處。

  新人拜過天地入了洞房，前廳的喧囂卻一直鬧騰到後半夜。

  彌南辰一身簇新的暗紅滾金邊小錦袍，腰間掛著一枚玲瓏小玉佩，板著一張俊俏的小臉在席間穿梭巡視。旁邊還跟著一個衣兜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裴錚。

  裴錚嘴裡還嚼著一塊炸得酥脆的鹿肉丸子，懷裡揣著從喜席上順來的各色松子糖，跟在彌南辰屁股後頭小聲攛掇：「南辰，你走這麼快幹嘛？我方才聽前頭那些大人們說，新娘子長得跟畫裡走出來的仙女似的！咱們偷偷趴窗戶縫瞧一眼唄，就一眼！」

  「不行。」彌南辰冷冷地橫了他一眼，手裡那柄還沒開刃的小練習劍「啪」的一聲，毫不留情地敲在裴錚的手腕上，「皇兄今日在宮裡站了半日，方才在前頭又被灌了好多水酒，累得很。誰敢去後頭吵他，我就敲誰的腦袋。」

  裴錚痛得「嗷」了一聲，捂著手腕齜牙咧嘴：「好你個彌南辰，下手這麼狠！我是瞧你整晚一口熱菜都沒吃上，特意給你偷揣了兩個肉餅，你倒好，還打我！」

  「我不餓。」彌南辰耳尖微動，雖然肚子很輕微地咕嚕了一聲，但小下巴依然揚得高高的，「總之不許去後院。你若是閒得慌，去前廳找你爹去。」

  「我才不去！我爹喝高了正跟人吹鬍子瞪眼呢，我過去准得挨訓！」裴錚揉著手腕哼唧了兩聲，到底沒敢再去招惹，索性蹲在廊柱底下，自顧自地剝松子糖吃。

  直到賓客散盡，夜色深沉，府里才算徹底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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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按大雍皇室禮制，皇子大婚次日，新人天不亮便需入宮朝見天子與太廟謝恩。當年先皇后病逝後，老皇帝並未再立新後，六宮無主，因而這一趟進宮省去了參拜繼後的繁文縟節，只在乾清宮向父皇叩首謝恩，承了賞賜便早早出了宮。

  待彌疏珩攜著新婦回到大皇子府時，已是巳時前後。

  正廳之內，彌南辰早早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端端正正地坐在黃花梨木大椅上。兩條小短腿堪堪懸在半空，懸空晃蕩又怕失了威儀，便努力繃直了腳尖，雙手端正地搭在膝頭上，腰杆挺得筆直。

  管家瞧見自家小殿下這副如臨大敵的嚴謹小模樣，忍不住樂了，端上一碟熱乎乎的馬蹄糕：「小殿下，大殿下和大皇妃剛從宮裡謝恩回來，正在後頭換常服呢，您先吃塊糕墊墊肚子？」

  「不吃。」小人兒眉頭微蹙，「規矩不可廢。今日是新婦進門第一日敬茶，我若嘴裡塞著點心含糊不清的，成何體統？傳出去倒叫人覺得大皇子府沒有家規。」

  管家忍俊不禁，只得順著他：「是是是，小殿下說得在理。」

  正說著，穿堂處傳來一陣輕微的環佩叮咚聲。

  彌南辰耳朵一豎，立刻把懸在半空的腳尖悄悄收了收，下巴微微揚起，小臉緊緊繃著，擺出一副冷峻威嚴的架勢。

  門帘被打起，彌疏珩一身清雅的絳紫色長袍邁步而入。而在他身側，正娉娉婷婷地跟著一位挽著婦人髻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身著一襲海棠紅織金暗紋的軟緞長裙，身段婀娜，眉如遠黛，目若秋水。她生得溫婉端莊，面上雖帶著進宮受賞後的些許倦色與新婦的微赧，舉手投足間卻落落大方，滿是書香門第浸潤出來的清貴之氣。

  正是蘇雲瑤。

  「小辰，起得這般早？」彌疏珩一眼便瞧見了高椅上正襟危坐的人兒，眼底瞬間漾開融融笑意，牽著蘇雲瑤的手走上前。

  蘇雲瑤抬眸望向座上的孩童，微微一怔。

  只見眼前的孩子不過八九歲大，生得跟個瓷娃娃似的，眉眼深邃精緻。哪怕此刻故意繃著一張小臉裝老成，也難掩那一股天生的靈動與貴氣。

  丫鬟端著紅漆托盤上前，兩人在主位落座。

  彌南辰從椅子上跳下來，規規矩矩地走到廳中站定，撩起衣擺，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家禮：「南辰見過皇兄，見過……皇嫂。」

  最後那兩個字，他到底是喊得有些生疏彆扭，原本繃著的小臉上飛快地掠過了一抹薄紅，連耳尖都透著粉。

  彌疏珩眼底含笑，偏頭同蘇雲瑤打趣道：「你瞧他，平日在府里上房揭瓦皮得沒邊，今日見著你，倒裝起知書達禮來了。」

  「皇兄！」彌南辰被當面揭了短，耳根更紅了，忍不住小聲抗議了一聲。

  蘇雲瑤抿唇一笑，連忙親手端過丫鬟托盤裡的白玉茶盞，微笑著遞到彌南辰面前，聲音柔和悅耳：「小叔快快請起。殿下莫要取笑他，我看小叔這般知理懂事，歡喜還來不及呢。方才在宮裡父皇還誇你近來功課大有長進。自家人在府里，往後可不許這般多禮生分了。」

  彌南辰雙手接過茶盞，垂著眼帘輕抿了一口，禮數周全地遞了回去：「謝皇嫂。」

  敬過了茶，蘇雲瑤轉過頭，身後的貼身丫鬟立刻捧著一個沉香木的長盒走上前。

  「不知小叔平日裡喜歡什麼，去歲我隨祖父遊歷南境時，偶然得了一柄前朝古劍，名喚『天雪』。雖短小了些，但勝在鋒利輕便，聽殿下說小叔近來正苦練劍法，便想著贈予小叔，也不知合不合心意。」

  蘇雲瑤說著，親自打開了木盒。

  盒中靜靜躺著一柄三尺來長的短劍，劍鞘由上好的玄鐵嵌著深海夜明珠製成，精巧絕倫。

  彌南辰本以為大家閨秀送的無非是文房四寶或是錦緞荷包，正準備客套兩句收下，一聽是「天雪劍」，那雙漆黑的眸子瞬間亮了一下，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劍身上。

  這可是前朝鑄劍大師的絕品之作，他眼饞了整整半年，到處托人都沒尋著蹤跡！

  彌疏珩在一旁看著他那副想拿又拼命克制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方才在馬車裡，你皇嫂還同我擔心，怕送了刀劍煞氣太重，你會不喜歡。現在看來，倒是投其所好了。」

  蘇雲瑤將木盒往前遞了遞，眉眼彎彎地瞧著他：「小叔若是不喜歡，我房裡還有幾方端溪老坑的松煙墨……」

  「喜歡！」彌南辰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又覺得自己有些太不矜持，輕咳了一聲，連忙斂了斂神色，伸手穩穩接過木盒，長睫輕顫：「咳……多謝皇嫂費心。這劍……我很喜歡。」

  蘇雲瑤見他收下了，懸著的一顆心也放了下來，笑容真切了許多：「喜歡便好。往後若缺了什麼、短了什麼，只管差人同我說，萬莫委屈了自己。」

  「嗯。」彌南辰抱著劍盒，耳尖紅紅地點了點頭。

  初次的相見，比彌疏珩預想的還要順遂許多。

  蘇雲瑤出身名門，自幼受的是嚴苛的閨訓，但她性子並不古板，反倒因自幼博覽群書，極有主見與見地。

  入府不過短短半月，原本因只有兩個皇子而顯得有些冷清冷硬的大皇子府，在她的操持下，處處都透出了井井有條的生機與溫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