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半夜的，誰啊？
這一日晌午，隊伍行至一處名為「安和」的小鎮。
此地民風淳樸，又是幾條商路的交匯處，雖不大，卻也算得上熱鬧。
彌南辰下令，大軍於鎮外三十里處的平原上安營紮寨，休整一日，補充些新鮮的蔬果肉食。
祁卿夕在帥帳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抗議。他趿拉著鞋子走到帳簾邊，掀開一條縫往外瞧。
彌南辰正站在帳外，同幾位副將交代著什麼。他今日只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窄袖勁裝，長發高高束起，越發顯得身姿挺拔，肩寬腰窄。
祁卿夕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衝著那道背影喊：「夫君。」
彌南辰聞聲，交代完最後一句，便揮退了副將，轉過身來。他大步走到帳前，見祁卿夕只穿著單薄的寢衣就往外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不多睡會兒？外頭風大，仔細著涼。」彌南辰伸手，將他往溫暖的帳內攏了攏。
「再睡骨頭都要生鏽了。」祁卿夕順勢靠在他懷裡，仰起臉，「我聽沈雲瀾說，這安和鎮的米糕是一絕，還有南邊新運來的春茶。夫君，咱們換身衣裳，出去逛逛？」
彌南辰看著他那副按捺不住的模樣，又想起這人自邊關一路回來，不是在馬上顛簸就是在車裡悶著，確實委屈他了。
「好。」彌南辰應得爽快，「去換衣服，我陪你去。」
不多時，兩人便換了便裝，只帶了幾個同樣換上布衣的親衛，不緊不慢的走進了安和鎮的長街。
祁卿夕許久沒見過這般充滿煙火氣的景象，興致極高，手裡捏著個剛出爐的麥餅，一邊小口咬著，一邊好奇地四下張望。
「夫君，你看那家布莊，掛出來的料子顏色倒還鮮亮。」
「嗯，江南新出的春綢。」彌南辰隨口應著，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還有那邊的茶樓，瞧著挺氣派。」祁卿夕又指向前方一座三層高的木製酒樓，「咱們上去坐坐？正好看看這鎮子的全景。」
「好。」
兩人上了茶樓二樓臨窗的雅座。小二剛奉上新沏的春茶，祁卿夕便扒在窗邊，饒有興致地俯瞰著樓下熱鬧的街景。
鎮子中心的空地上，軍中的伙頭兵正在幾個採買官的指揮下，與當地的農戶、商販交涉，將一筐筐新鮮的蔬菜和一桶桶的米麵搬上糧車。
祁卿夕端著茶盞，指尖無意識地在溫熱的杯壁上輕點，眼角的餘光卻不經意地掃過樓下。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片刻，忽然微微一頓。
只見那幾個被編入火頭軍的「流雲水榭」少年，正圍著一輛菜車，幫著搬運白菜。一個採買官不動聲色地與其擦肩而過，頓了一瞬轉身便混入了人群。
祁卿夕的眉梢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深思。
「在看什麼？茶都涼了。」彌南辰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祁卿夕回過神，放下茶杯，笑道：「沒什麼，只是覺得有趣得緊。」
彌南辰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道：「是挺有趣。」
兩人在茶樓里坐了小半天，眼看天色不早，便起身下了樓。
從茶樓出來，繞過一條販賣雜貨的小巷時，恰好經過兩名正在角落裡點貨的行商。
「老哥，聽說了嗎？京城裡頭啊，聽說風聲不對。」其中一個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道。
另一個回道：「可不是麼，我那在衙門當差的遠房侄子前幾日捎信來，說現在城裡換防的軍爺們一個比一個臉生，盤查得緊，據說是要……『軍紀整肅』。」
「軍紀整肅？這不是剛打完勝仗嗎？整肅什麼？」
「誰知道呢……咱們這些小老百姓，還是少打聽為妙。」
祁卿夕的腳步微微一頓，將這幾個字記在了心裡。
彌南辰自然也聽見了，他不動聲色地攬著祁卿夕的肩，加快了腳步，仿佛並未在意。
走出巷口，祁卿夕轉過臉，扯了扯彌南辰的衣襟：「夫君，聽見沒？」
彌南辰垂眸看他，道：「嗯。」
「那你說，」祁卿夕又道，「他們這是想整肅軍紀呢，還是想整肅你這個攝政王？」
彌南辰嗤道：「整肅本王？那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那副好牙口。」
祁卿夕彎了彎眼睛，拿胳膊肘輕輕撞了撞他的腰側，由著他牽著往營地的方向走去。
入了中軍帥帳，方才在外頭那點市井煙火氣才算徹底褪去。
夜色漸深，營地里只剩下巡邏的腳步聲和篝火燃燒的聲音。
帥帳內，祁卿夕已經洗漱完畢，正賴在榻上看話本。彌南辰則坐在燈下，仔細核對著最後一份邊關文書。
兩人各做各的事，卻自有一股歲月靜好的安寧。
然而，就在丑時剛過，帳外風聲微動。
躺在榻上的祁卿夕和坐在案前的彌南辰，幾乎是同一時間，神色倏地一凜，對視了一眼。
彌南辰無聲地放下筆，指尖扣住了桌上的匕首。祁卿夕則悄無聲息地滑下床榻，從枕下摸出一根玉簪，身形隱入帳內的陰影中。
帳簾被人用刀尖輕輕地挑開了一條縫。
一道風塵僕僕的月白色身影，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來人身形靈動，落地無聲，但氣息卻有些不穩，顯然是連日奔波，體力消耗巨大。
那人環顧了一圈帳內，見空無一人，眉頭微蹙，轉身便要朝內帳摸去。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左一右，兩道勁風同時襲來！
來人反應極快，反手「啪」地合上摺扇，竟以扇為劍，格擋住從左側直取他咽喉的玉簪。但右側那柄裹挾著駭人殺氣的匕首，他卻已避無可避！
電光火石之間，來人手腕一翻，摺扇向上猛地一挑，硬生生磕偏了匕首的鋒刃。匕首貼著他的臉頰划過，削斷了他一縷鬢髮。
趁著這眨眼的空隙，來人足尖一點，猛地向後掠去。
然而，他快，身後的人更快！
祁卿夕如影隨形，欺身而上。而彌南辰也已從書案後掠出，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別動手！是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