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好了好了，這下好了

  殿內原本緊繃的吸氣聲猛地一滯。

  片刻後，裡面傳來一道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大……大小姐？您怎麼會在這兒？太后娘娘不是讓您在皇覺寺清修嗎？！」

  「是我。」蘇晚吟立在門外，語調溫和，「嬤嬤，邊關大捷。皇覺寺已被禁軍圍困，姑母大勢已去，莫要再做無謂的犧牲了。」

  「不可能！娘娘籌謀多年，怎麼會輸！」

  殿內傳來劉嬤嬤悽厲的反駁聲，緊接著是瓷器摔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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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嬤嬤隔著門板，聲音發顫：「大小姐！您糊塗啊！攝政王狼子野心，遲早要篡位！太后娘娘是陛下的親生母親，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住大雍的江山，保住陛下啊！老奴今日便是死，也要替娘娘守住陛下，絕不讓攝政王的走狗得逞！」

  蘇晚吟眼神微黯，卻並不退縮，反而加重了語氣：「保住陛下？嬤嬤，你清醒一點！斷了前線十萬將士的糧草是為了保陛下嗎？！勾結北漠西羌，承諾割讓邊境三城是為了保大雍的江山嗎？！」

  殿內劉嬤嬤的喘息聲猛地一亂。

  「姑母已被權力的貪念蒙蔽了雙眼，她今日之舉，分明是要將整個蘇家、整個大雍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蘇晚吟的聲音雖然不高，卻字字誅心，「陛下是大雍的天子，也是我們蘇家的骨肉。難道你要為了姑母的一己私慾，背上弒君的千古罵名，讓蘇家九族跟著陪葬嗎？！」

  「我……我沒有要弒君……」劉嬤嬤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哭腔，「老奴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劉嬤嬤。」

  就在這時，殿內傳來了彌璟略顯沙啞卻異常沉靜的聲音：「放下刀吧。」

  「陛下……」

  「朕知道你心不壞。」彌璟道，「母后輸了，大雍，不能再流血了。」

  「噹啷——」

  清脆的兵刃落地聲在殿內響起，隨後是劉嬤嬤絕望的嚎啕大哭。

  寢殿外，最後一批死忠於太后的太監被金吾衛按倒在地。「砰」的一聲，緊閉了多日的寢殿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沈雲舒手提長劍，劍刃上還滴著血，大步跨入殿內。他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有力：「臣禁軍副統領沈雲舒，奉旨勤王，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太后亂黨已盡數伏誅！」

  大殿深處，彌璟穿著一身微皺的龍袍，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這位年僅十五歲的少年天子，看著跪在階下的年輕將領和殿外沖天的火光，眼中再無昔日的怯懦。

  彌璟快步上前，一把扶起沈雲舒：「沈愛卿快快請起！愛卿平叛有功，何罪之有！」

  沈雲舒順勢起身，收劍入鞘，肅立一旁。

  彌璟的視線落在一同入殿的蘇晚吟身上，眼神微動，鄭重地向她拱手作了一揖：「表姐，若非你當日不顧生死逃出皇覺寺報信，皇城今日恐已生靈塗炭。這份救國大恩，彌璟永記於心。」

  蘇晚吟側身避開半禮，神色溫和：「陛下言重了。晚吟不過是做了身為大雍子民該做之事，不敢居功。陛下安好，蘇家未曾徹底淪為千古罪人，便足夠了。」

  彌璟看著空蕩蕩的寢殿，又看了看外面被押解下去的逆黨，眸光逐漸暗了下來，喉頭動了動，聲音里透著幾分苦澀：「母……太后她，現在人在何處？」

  沈雲舒抱拳回道：「回陛下，皇覺寺已被裴侯爺的精銳死死圍住，一隻鳥也飛不出來。太后及安國公等一干逆首皆在寺中，插翅難逃。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彌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走到殿門外，望著被火把映紅的夜空，輕聲道：「皇叔……要回來了吧。」

  「是。攝政王大軍不日即將抵達京城。」

  彌璟閉上眼，笑道：「甚好。這大雍的天，終於要亮了。」

  沈雲舒見大局已定，躬身道：「陛下受驚，臣等先行告退，去前朝安撫百官。殿外已換上臣的親衛，陛下盡可安心歇息。」

  彌璟點了點頭，目送著二人消失在夜色中。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殿內的燭火忽明忽暗。殿門被外頭的親衛恭敬地合上。

  偌大的寢殿內，重歸死寂。

  就在彌璟走到龍床邊，準備和衣躺下時，一聲極輕的機括轉動聲，從龍床後那面巨大的木雕龍屏風後傳來。

  彌璟頭皮一麻，猛地轉過身：「誰在那裡？！」

  屏風後的一塊牆磚無聲翻轉，一個佝僂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彌璟定睛一看，竟是母后身邊那個聾啞掃地老太監。禁軍分明已經搜過寢殿，他竟是躲在了這密道里！

  「你……你想幹什麼？」彌璟後退半步，厲聲喝道，「來人——！」

  「陛下莫慌。」老太監直起腰，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竟露出一個詭異的笑，「老奴不是來殺陛下的。老奴，是來伺候陛下安寢的。」

  他手裡穩穩端著一隻青瓷藥碗，藥湯還冒著幽幽的熱氣。

  「這是太后娘娘特意為陛下留下的『安神湯』。」老太監步步逼近，「娘娘說了，陛下連日操勞，若是睡不著，喝了這碗湯，以後便能永遠安生了。」

  「滾開！朕不喝！」彌璟猛地揮手，想要打翻那隻碗。

  可老太監看似枯瘦的手卻死死鉗住了彌璟的手腕，另一隻手捏開他的下頜，動作快得不可思議，直接將那碗黑乎乎的藥汁強行灌入了彌璟的口中！

  「咳咳……嘔——！」

  彌璟被嗆得眼淚直流，拼命地乾嘔，想要將藥吐出來，但那藥汁入口即化，順著喉嚨迅速滑入腹中。

  老太監鬆開手，退後兩步，恭恭敬敬地將空碗收入袖中，重新退向那幽暗的密道。

  牆磚合攏，嚴絲合縫，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來人……救駕……」

  彌璟跌跌撞撞地朝殿門跑去。

  可是，不過走了兩三步，他便感覺舌根處泛起一陣令人作嘔的腥甜。緊接著，一股詭異的麻木感從胃部轟然炸開，沿著四肢百骸瘋狂蔓延。

  「砰。」

  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隨後開始不受控制的自己站了起來。

  「不……不要……」

  他在心底絕望地嘶吼：皇叔！皇叔救我！

  可是喉嚨里，卻連半點氣音都發不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的小太監聽到裡頭重物落地的動靜，大著膽子，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條門縫。

  「陛下？」小太監探頭朝里問道，「您可是摔著了？要奴才進……」

  站在門後的彌璟，緩慢地轉過身來。

  在小太監驚愕的目光中，這位少年天子微微歪了歪頭，空洞的瞳孔沒有絲毫焦距，直勾勾地盯著門外。

  隨後，他僵硬的唇角一點點的向上扯起，勾出了一個詭異而毫無生氣的微笑。

  「退下。」

  彌璟木然地開了口：「朕，在等母后回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