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見面禮,你可喜歡?
祁卿夕在茫茫夜色中一路狂奔,身後的追兵叫罵聲漸漸被風聲蓋過。
肋下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胡姬刀上的毒性開始順著血液蔓延,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手臂和小腿上的擦傷倒是不礙事,只是失血讓他本就透支的體力更是雪上加霜。
「得趕緊回去……」
祁卿夕咬了咬牙,伸手去摸胸口。
然而,手指觸及之處,卻只摸了個空。
祁卿夕的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玉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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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頭一沉,迅速回憶起方才在北漠主帳內的交鋒。
「操!不會吧?!」祁卿夕低罵了一聲。
若是落在四國聯軍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不能丟。」
祁卿夕眼神一凜,竟然強行壓下翻湧的毒氣,在荒原上硬生生折返了方向,再次朝著那火光沖天的敵軍大營摸了回去。
此時的聯軍大營已經徹底炸了鍋。
「拓跋大帥遇刺了!腦袋被割了!」
「兇手往北跑了!給我追!」
「快!保護各位將軍!」
北漠的士兵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而原本就各懷鬼胎的其他三國將領,此刻更是反應各異。
祁卿夕伏在營地邊緣的一處草垛後,冷眼看著不遠處的一隊巡邏兵跑過。
「活該,這就叫群龍無首。」祁卿夕冷笑。
他借著夜色和混亂的掩護,沿著自己剛才逃跑的路線一路往回搜尋。一路上,除了幾支斷箭和凌亂的腳印,什麼也沒有。
「難道掉在帳篷里了?」
祁卿夕咬了咬舌尖,讓自己保持清醒,冒險靠近了已經亂成一鍋粥的中軍主帳。
主帳周圍已經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起來,北漠的幾個副將正在裡面跳腳大罵,楚國和西羌的監軍則站在一旁,臉色陰晴不定。
「查!把整個大營翻過來也要查出那個玄衣刺客是誰!」北漠副將咆哮道,「大帥就這麼在咱們眼皮子底下被人摘了腦袋,這要是傳回王庭,咱們全都得掉腦袋!」
楚國監軍卻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拓跋大帥自大輕敵,現在出了事,咱們聯軍的指揮權怎麼算?這仗還怎麼打?」
「你什麼意思?你想趁火打劫?!」
西羌的將領見狀,生怕濺一身血,連忙往後縮了縮,開口道:「都什麼時候了還窩裡鬥!」
帳內吵成一團,甚至快要拔刀相向了。
而在這劍拔弩張的混亂中,角落裡卻坐著一個格格不入的人。
那人一身銀絲暗紋黑袍,頸間懸著一串森白獸骨項鍊。營帳滿地血污,他卻閒坐矮榻,執一隻小陶杯,慢條斯理啜飲清茶。
周圍的吵鬧,甚至是地毯上蔓延過來的血跡,他都視若無睹。
北漠副將怒火攻心,見他這副模樣,猛地轉過頭吼道:「烏蒙!你南詔是什麼意思?!咱們四國歃血為盟,如今大帥死了,你們南詔連個屁都不放?!」
被稱為烏蒙的南詔將領終於放下了手裡的陶杯。
「將軍,火氣這麼大做什麼?」烏蒙抬眸道,「技不如人,蠢死的,有什麼可嚎喪的?」
「你——!」北漠副將氣得差點吐血,「你敢侮辱大帥!」
烏蒙緩緩起身,淡漠開口:「南詔興兵,不過是閒來無事,過來瞧一瞧這場好戲,本就無意爭奪疆土。拓跋烈既已殞命,北漠主帥之位,將軍,你若有能耐,便把這殘局料理妥當。若是無能……」
他淡淡地掃了眾人一眼,琉璃色的眸子浮起幾分輕蔑:「那南詔的毒蠱軍,明日便拔營回疆。這趟渾水,我們就不蹚了。」
說罷,他連看都沒看地上那具無頭屍體一眼,徑直拂袖,走出了主帳。
在跨出帳簾的瞬間,烏蒙的腳步微不可察的頓了一下。
狀似無意的朝祁卿夕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微微勾唇,隨即收回目光慢悠悠的離去。
祁卿夕躲在暗處,那目光讓他一緊,見對方沒有當場叫破,微微蹙眉,隨即將注意力重新拉回正事上。
若是玉令真的落在這裡,他們早該拿出來大做文章了。
祁卿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算你們走運。」祁卿夕看了一眼還在吵鬧的聯軍將領,按住隱隱作痛的肋下,「再不走,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在荒原上找回了那匹棗紅馬。
「夥計,辛苦你了,帶我回家。」祁卿夕翻身上馬,拍了拍馬頸,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朝著大雍中軍大營的方向狂奔而去。
……
寅時末,天光破曉。
大雍中軍大帳,整整一夜未眠。
彌南辰坐在書案前,手裡握著長劍,面前擺著自營後撿回來的一枚繫著紅繩的令牌。
張三站在階下,冷汗出了一身,頭都不敢抬:「王爺,各營都查過了,確有暗哨發現後山有異動,但……但沒看清人影。」
「不用查了,是他。」彌南辰閉了閉眼,握著長劍的手骨節泛白,「立刻點輕騎,隨本王去……」
話音未落,大帳外的守衛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驚呼:
「什麼人?!站住!放下武器!」
「滾開……」
一道微弱沙啞,卻熟悉到了極點的聲音在帳外響起。
彌南辰渾身猛地一震,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接掀開了厚重的帳簾。
帳外風雪漫天。
十幾個守衛長槍緊握,正死死圍著中間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
為了不驚動外圍防線,祁卿夕把馬留在外面,自己一路摸進來的。
此刻,他身上的玄色勁裝早已被鮮血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身上。他臉色慘白如紙,唇上沒有半點血色,右手提著一柄還在滴血的短刃,左手則拎著一個血淋淋的黑布包袱。
見到彌南辰衝出來的那一刻,周圍的守衛迅速退開。
幾個聞聲趕來的親兵失聲驚呼:「王、王妃?!」
其餘不知道身份的守衛一聽,也全都傻了眼。
祁卿夕站在漫天風雪裡,看著眼前這個完好無損的男人,終於扯起嘴角,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
他手一松。
「骨碌碌……」
那個浸透了鮮血的黑布包袱滾落在了彌南辰的腳邊。系帶散開,露出了拓跋烈那張滿是驚恐的猙獰頭顱。
全場死寂。
趕過來的張三看清那顆人頭的剎那,眼珠子險些從眼眶裡瞪出來,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驚呼:「北……北漠主帥拓跋烈?!」
周圍的將士更是倒吸涼氣聲響成一片。
然而,彌南辰連看都沒看地上的頭顱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祁卿夕滿身的血跡上,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扶。
熟悉的龍涎香包裹上來,祁卿夕順勢軟倒在他胸口。
「你是不是瘋了?!」彌南辰聲音都在發抖,死死抱著他。
他感受著懷裡人體溫的流失和那微弱的呼吸,幾乎要瘋了。
祁卿夕無力地抬起沾滿鮮血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彌南辰手背上那道微不足道的劃痕。
「夫君,別凶我……」祁卿夕聲音很輕,又眷戀的摸了摸他俊美無儔的臉。
「他傷了你……我把他腦袋割下來了……當見面禮,喜不喜歡……」
話未說完,祁卿夕長睫一顫,整個人徹底脫力,昏死在了男人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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