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別來無恙啊
次日清晨,破廟外的枯草上結了一層薄霜。
祁卿夕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睜開眼,便瞧見那幾個半大少年正圍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盯著火里煨著的幾個土豆。
見他坐起身,為首的少年立刻眼睛一亮,捧著個最熱乎的土豆湊了過來:「老大!您醒啦!趁熱墊墊肚子,咱們今日是不是就要啟程去邊關了?」
祁卿夕接過土豆,拍了拍上面的灰,咬了一口,含糊道:「是我去,你們跟著湊什麼熱鬧?」
那少年一聽,急了:「老大!咱們流雲水榭雖說人少,但對您可是忠心耿耿!您去哪兒,咱們兄弟就跟去哪兒!給您牽馬墜鐙,端茶倒水都成!」
旁邊那個矮個子也連聲附和:「對啊老大,咱們兄弟這輩子就跟定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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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卿夕看著這群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少年,心底嘆了口氣。
「行了,先跟我到青鳥鎮再說。」祁卿夕沒有把話說死,拍了拍手上的殘渣站起身。
少年們頓時歡呼雀躍,仿佛已經看到了跟著老大吃香喝辣的快意江湖。
一行人收拾妥當,祁卿夕牽著松泫,在少年們的簇擁下,順著崎嶇的山道朝西北方向走去。
臨近正午,翻過最後一座山頭,青鳥鎮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只是,鎮子外的一大片空地上,此刻卻駐紮著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黑底紅邊的戰旗迎風招展,一輛輛滿載的糧車整齊地排列著,外圍布滿了巡邏的甲士,刀槍林立,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老、老大……」為首的少年咽了口唾沫,腳步直往後退,「這……這是正規軍啊!咱們這流雲水榭的招牌,在人家面前怕是不夠看,要不咱們繞道吧?」
祁卿夕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戰旗的圖騰上,嘴角微微一勾:「繞什麼道?這是大雍的軍隊。」
就在他準備上前打探一下情況時,偏偏此時,松泫大爺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
這匹平日裡高貴冷艷的汗血寶馬,此刻一瘸一拐地溜達到了人家隊伍邊緣,瞅准了對方頭馬嘴邊那捆最新鮮的苜蓿(mu xu)草,毫不客氣地伸出大長嘴就去搶。
那頭馬體格健壯,也是匹性子極烈的戰馬,哪裡受得了這種委屈?當即仰頭髮出一聲憤怒的嘶鳴,一蹄子就要踹過去!
松泫脾氣更差,仗著自己是攝政王府出來的神駒,哪怕崴了腳,也毫不退縮。它靈活地一扭脖子躲過馬蹄,毫不猶豫地張開滿口大白牙,照著對方馬脖子就狠狠咬了下去!
「咴——!!!」
兩匹馬瞬間在糧車旁掐成了一團,草料飛濺,塵土飛揚,周圍的士兵拉都拉不住,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怎麼回事?!幹什麼吃的,連匹馬都看不住!」
一道年輕卻透著威嚴的怒喝聲從營地中央傳來。緊接著,一個穿著銀色輕甲、身披紅色披風的年輕小將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他一看自家愛馬被一匹渾身是泥的瘸腿白馬咬著脖子不撒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哪來的野馬!來人,把這瘋馬給我拉開!」
祁卿夕一巴掌拍在額頭上,簡直沒眼看。他快步走上前,一把薅住松泫的韁繩,用力往後一扯:「鬆手……不對,松嘴!你還有沒有點神駒的包袱了?!」
松泫被強行扯開,還憤憤不平地衝著那戰馬噴了個響鼻,這才不情不願地嚼著搶來的半口苜蓿草,躲到了祁卿夕身後。
那年輕小將安撫了一下自己的戰馬,轉過頭,沒好氣地衝著祁卿夕道:「你這人怎麼管的馬?衝撞了軍營糧草,按軍法……」
他話說到一半,目光落在祁卿夕那張雖然沾了些灰土卻依然清俊明艷的臉上,聲音猛地卡在了嗓子眼。
小將揉了揉眼睛,又死死盯著祁卿夕看了看,眼珠子越瞪越大,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
「你……你……」
祁卿夕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年輕面孔,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抱起雙臂道:「沈小將軍,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眼前這小將,正是定北將軍的次子,沈雲舒的親弟弟,沈雲瀾。
「王、王、王……」沈雲瀾結巴了半天,硬生生把那個「妃」字咽了下去,激動得連手裡的馬鞭都掉了,壓低聲音驚呼,「您怎麼會在這兒?!您不是應該在京城王府里待著嗎?!」
祁卿夕拍了拍身上的灰,指了指身後那群探頭探腦的少年,笑道:「說來話長。倒是你,你哥不是留在京城了嗎?你怎麼沒跟著他,反而跑到這青鳥鎮押運糧草來了?」
提起這個,沈雲瀾瞬間精神了,左右看了看,將祁卿夕請到了一處僻靜的背風處,這才難掩興奮地壓低聲音道:「這都是王爺神機妙算!」
沈雲瀾眼中滿是崇拜的光芒:「您不知道,這批軍糧原本是要走官道的。但王爺早就料到太后那幫人會從中作梗,定會逼著督糧官改道去險峻的龍越谷,好借山匪的名義把糧草給劫了!」
祁卿夕眸光微動:「所以,這是個套?」
「正是!」沈雲瀾一拍大腿,「王爺臨行前,便暗中將我調了出來,給了我一隊最精銳的輕騎。那督糧官前腳剛把糧車趕進龍越谷,太后安排的『山匪』還沒來得及放冷箭,我們後腳就從懸崖上面殺下來了!」
沈雲瀾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得意道:「一鍋端!那督糧官嚇得尿了褲子,這會兒正被捆在後面的糧車上呢。王爺這招『將計就計』,簡直絕了!末將正押著它們趕往邊關大營呢!」
祁卿夕聽完,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幹得漂亮。」他由衷地誇讚了一句。
沈雲瀾被誇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隨即又想起什麼,滿臉疑惑:「不過……您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荒郊野嶺的?還弄得這麼……風塵僕僕的。」
祁卿夕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道:「哦,王府待著太悶,我尋夫來了。」
沈雲瀾:「……」
他乾巴巴地道:「原來是這樣……王爺和您真是情深意重。」
隨即面露難色,勸道:「王妃,您孤身一人在外實在太危險了,末將這就飛鴿傳書,稟報王爺您在這裡,讓他放心,您還是隨末將等人的後勤車隊先回……」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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