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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脾氣好了不少?

  朔風凜冽,卷著塞外的黃沙與碎雪,距離大軍從盛京城開拔,已過去數日。

  十萬鐵騎一路快馬加鞭,踏破冰河,在距離邊境主戰場不到三百里的蒼嵐關外安營紮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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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帳內,地龍雖燒著,卻遠擋不住這關外的刺骨苦寒。沙盤前,幾名披堅執銳的將領正急得滿頭大汗,帳內的氣氛萬分凝重。

  彌南辰端坐在書案後,一身黑色勁裝。他垂著眼眸,左手拇指有意無意地摩挲著那枚黑血玉扳指。

  「王爺!這事實在是蹊蹺啊!」

  副將張三是個粗獷的漢子,跟著彌南辰出生入死多年,性子向來直來直去。他大步跨上前,指著沙盤上的一條狹長峽谷,急得直拍大腿:「後方剛送來的急報,負責押送咱們第二批軍糧的督辦官員,放著寬敞平坦的官道不走,突然上報說官道大雪封路、橋樑斷裂,臨時改道去了龍越谷!」

  彌南辰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張三見主帥如此平淡,急得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哎喲我的王爺!您怎麼還『嗯』呢!咱們這是腹背受敵的節骨眼啊!」

  他急得直喘粗氣,繼續道:「這十萬張嘴等著吃飯呢!那龍越谷是個什麼鬼地方?兩邊全是懸崖峭壁,中間那條道窄得連兩輛糧車並行都困難,且常年有悍匪出沒!這明擺著是太后那老妖婆在後方給咱們使絆子,想斷咱們的糧啊!末將懇請王爺,立刻點三千精銳輕騎,由末將親自率領,連夜趕回後方接應!」

  大帳內安靜了片刻,其餘幾位將領也紛紛單膝跪地,齊聲道:「請王爺定奪!」

  彌南辰終於停下了摩挲扳指的動作。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眾將,忽然發出一聲冷笑。

  「既然知道是太后在使絆子,你們急什麼。」

  張三愣住了:「王爺的意思是……就不管了?可萬一糧草真被劫了……」

  「龍越谷山高林密,正是『遭遇山匪』、『意外損毀』的絕佳戲台。」彌南辰端起手邊的粗瓷茶盞,語氣平淡。

  張三徹底被繞暈了,抓耳撓腮道:「可是王爺,這可是咱們的救命糧啊!真砸在龍越谷里,這仗還怎麼打?」

  彌南辰看著眼前這個腦子裡只長了肌肉的副將,放下茶盞,道:「本王從不打沒準備的仗。」

  隨即嗤笑道:「婦人之見,也就只能看到京城頭頂上那塊四四方方的天了。」

  眾人雖不知攝政王到底有何妙計,但看著自家王爺這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奇蹟般地落回了肚子裡。

  「那咱們現在……」張三試探著問。


  「全軍今夜好生休整。明日卯時拔營,先拿北漠的先鋒營祭旗。」彌南辰冷冷下令。

  「是!」眾將齊聲領命,正要退下,張三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彌南辰那枚顯眼的黑血玉扳指,大著膽子嘿嘿一笑。

  「王爺,自打出京以來,您這脾氣真是好了不少。要擱在以前,這督糧官敢這麼作妖,您早就讓暗衛去把他的腦袋摘回來了。兄弟們私底下都說,這肯定是王妃的功勞。」

  彌南辰動作微頓,眼皮一掀,涼涼地掃了過去。

  張三後頸一涼,腳底抹油般溜出了大帳:「末將這就去傳令!」

  厚重的氈簾落下,隔絕了外頭的風雪與喧囂,大帳內重歸寂靜。

  彌南辰靠在椅背上,看著跳躍的燭火出神。

  脾氣好了不少?

  他低頭,再次摩挲著那枚扳指,嘴角無可抑制地揚起一個弧度。

  彌南辰站起身,走到內帳的行軍榻前。

  彎下腰,從行囊的最深處,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月白色中衣。

  彌南辰在榻邊坐下,將那件單薄的中衣攤開,輕輕貼在自己的臉側。衣料上還殘留著一股屬於祁卿夕身上特有的清透氣息。

  只是輕輕嗅上一口,仿佛那人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靠在自己懷裡,眉眼彎彎地喊他「夫君」。

  「小狐狸。」彌南辰低低地嘆了一聲。

  才離京幾日而已,他卻覺得這幾日比過去在邊關廝殺的幾年加起來還要漫長。

  大軍開拔的前兩日,離京城尚近,斥雲霄還能一日一個來回。他每到傍晚,總能準時收到那人傳來的字條,哪怕上面只有抱怨飯菜不香或者調侃裴錚的閒言碎語,也足以慰藉他一身的風霜。

  可隨著大軍越走越遠,過了雁門關,距離京城已是千山萬水。

  塞外風雪阻斷,飛鳥難渡。如今的一封家書,哪怕是用最好的信鴿,在狂風中也得艱難飛行數日才能抵達。

  他前幾日放飛的那隻白鴿,算算日子,這會兒若是沒遇上暴雪,應該堪堪飛到京城吧。也不知道那人收到信了沒有?

  彌南辰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件中衣珍而重之地折好,壓在自己的枕頭底下。

  閉上眼,腦海里全都是祁卿夕的模樣。

  裴錚那個大老粗,到底能不能替他擋住那些不長眼的蒼蠅?

  彌南辰越想,越覺得心頭仿佛有一把無名火在燒。

  就在彌南辰心神浮動之際,帳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彌南辰冷聲道:「進來。」

  厚重的氈簾被掀開一條縫,暗衛天樞快步而入,單膝跪地。

  「屬下參見王爺!」

  彌南辰道:「說。」

  「是。」天樞恭敬地答道,「暗網的人順著楚國皇宮的線索一路查探,發現在王妃入大雍後,那名女子便被一個神秘商隊秘密帶出了皇城。我們在靠近南詔邊境的一座小城裡,發現了那商隊活動的蹤跡。雖然目前只是一條線索,並未找到人,但屬下敢肯定,人一定還在那座城裡。」

  彌南辰眼神一冷,道:「繼續查,不要打草驚蛇。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務必護她周全。」

  「是!」天樞領命退下。

  帳內重新恢復安靜。

  彌南辰站起身走到書案旁,他提筆蘸墨,落筆如行雲流水。

  「阿夕,阿姊之事已有線索,勿念。軍中一切安好,為夫……甚念。」

  寫完猶覺不夠,又添道:「你在府中定要乖覺,若是不好好吃飯,待為夫回去,定不饒你。」

  寫罷,他將信箋仔細捲起,塞進竹筒,走到帳外,將信鴿放飛入夜空。

  寒風凜冽,他抬起頭,仰望著夜空中那輪清冷孤寂的明月,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

  不知此刻,你可安睡?有沒有像我一樣,在看著同一輪月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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