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月光所及,皆是念你
少年們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位方才一人單挑他們全場的大神。
這劇情走向……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
矮個子少年的嘴角開始瘋狂抽搐,鼻孔死死縮著,肩膀一下一下劇烈地聳動起來。
旁邊幾個少年也紛紛低下頭,個個憋得滿臉通紅。
雖然難以置信,雖然真的很好笑……但是看著老大那張雖然沾滿泥巴卻依然殺氣騰騰的漂亮臉蛋,他們憑著驚人的求生欲,硬是默契地沒有發出一絲笑聲。
「想笑就笑。」祁卿夕冷颼颼地睨了他們一眼,「笑完了,誰要是敢把今晚的事說出去半個字,我就把你們掛在廟門口的樑上風乾。」
「不敢不敢!」為首少年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滿臉嚴肅地道,「老大英勇無畏!為了救坐騎捨身引猛獸,實乃真英雄也!」
「對對對!真英雄!」其餘人連忙小雞啄米般點頭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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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卿夕翻了個白眼,牽著馬往廟裡走:「行了,少拍馬屁。有吃的沒有?我快餓死了。」
「有有有!老大快請進!」
少年們如眾星捧月般將祁卿夕迎進了破廟。
廟裡生著一堆噼里啪啦的篝火,倒是比外頭暖和得多。神像塌了半邊,地上鋪著厚厚的乾草。
為首的少年麻利地用袖子擦了擦一塊大石頭,請祁卿夕坐下,又殷勤地把馬牽到乾燥的角落裡拴好,抓了一把乾草堆在馬嘴邊。
祁卿夕在火堆旁坐下,伸出凍僵的手烤著火。
不多時,矮個子少年捧著兩個黑乎乎的東西跑了過來,小心翼翼地遞到他面前:「老大,給!剛從灰里扒出來的烤紅薯,還熱乎著呢!」
祁卿夕也顧不上髒,接過來吹了吹灰,掰開焦黑的硬皮。
他咬了一大口,被燙得直吸氣,卻滿足得眯起了眼。
「好吃。」祁卿夕含糊不清地誇了一句。
見他吃得香,幾個少年圍坐在火堆旁,眼底都露出了傻呵呵的笑意。
為首的少年坐在他對面,托著腮看著他狼吞虎咽,忍不住勸道:「老大,你看你一個人在外頭多危險啊,連野豬都欺負你。要不……你跟我們回寨子吧?」
祁卿夕咽下嘴裡的紅薯,挑眉道:「回你們那『流雲水榭』?」
「對啊!」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滿臉認真,「我們村子就在這山後頭,雖然窮了點,但大家人可好了。你來當我們當家的,以後有什麼好吃的都緊著你先吃,誰要是敢惹你,我們全村抄傢伙上!」
祁卿夕失笑,搖了搖頭:「不去。」
「為什麼啊?」少年有些失望,「老大你不是一個人嗎?」
「誰說我是一個人。」祁卿夕拍了拍手上的焦灰,慢條斯理地道,「我趕著去找我夫君呢。」
「夫、夫君?!」
圍坐在一圈的少年們眼珠子齊齊瞪圓了,下巴險些砸在腳背上。
「老大,你……你是女子?!」矮個子少年驚呼出聲,上下打量著他平坦的胸口。
祁卿夕嘴角一抽,順手拿起一根小柴火棍敲在他腦門上:「女你個頭!老子是純爺們兒!」
少年捂著腦門,委屈又迷茫:「那、那怎麼能叫夫君呢……」
「大驚小怪。」祁卿夕哼了一聲,眸底的火光亮堂了幾分,「我家那位長得比天仙還俊。」
少年們面面相覷,雖然世界觀受到了強烈的衝擊,但看著祁卿夕透著得意的模樣,愣是沒人敢反駁一句。
為首的少年撓了撓頭,好奇道:「那……老大,你夫君在哪兒啊?你怎麼一個人跑這荒山野嶺來了?」
「在邊關。」祁卿夕道。
「邊關?!」這下少年們徹底坐不住了,臉色紛紛變了變。
為首少年急道:「老大,你瘋啦?現在邊關亂成一鍋粥了!聽說北漠和楚國那些蠻子聯合起來打過來了,你一個人去邊關,那不是去送死嗎?!」
「他去打仗,我自然要去陪他。」祁卿夕吃完了烤薯,拿帕子擦了擦手,語氣平靜。
他抬眼看向為首的少年:「對了,問你們個正事。順著這條道往前走,離這裡最近的驛站或者鎮子還有多遠?」
少年見他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勸,嘆了口氣道:「順著這條山道一直往西北走,翻過兩座山頭,大概四十里地,有個叫『青鳥鎮』的地方。那裡有朝廷的驛站,也有馬市和醫館。」
「四十里……」祁卿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以小黑現在的腳程,四十里怕是要走上一整天。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裡。松泫正嚼著乾草,見他過來,耳朵動了動。
祁卿夕蹲下身,從懷裡摸出一小盒平日裡備著的藥膏。
「把蹄子抬起來。」祁卿夕拍了拍馬腿。
白馬哼唧了一聲,乖乖將那條崴了的左前蹄抬了起來。
祁卿夕挖了一大塊冰涼的藥膏,仔細地敷在它紅腫的腳踝處,指腹用力將藥力揉開。
白馬疼得身子直抖,大腦袋卻輕輕湊了過來,濕漉漉的鼻子在祁卿夕的頸窩裡輕輕蹭了蹭,溫熱的鼻息噴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現在知道撒嬌了?」祁卿夕拍了拍它的大長臉,低聲笑道,「明天還要走四十里地呢,今晚給我好好歇著,明天要是再敢耍少爺脾氣,我就真把你賣給鎮上的鐵匠拉風箱。」
白馬溫順地眨了眨眼,低頭蹭了蹭他的手心。
夜色漸深。
折騰了一整天的少年們吃飽喝足,圍在火堆旁,不多時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這群半大孩子白日裡裝凶鬥狠,睡著了卻一個個蜷縮成一團,稚氣未脫。
破廟外,萬籟俱寂。
寒風呼嘯著卷過荒野,將頭頂濃重的烏雲吹散了些許,露出一輪清冷如水的明月。
祁卿夕悄無聲息地走出破廟的大門。
他靠在冰冷殘破的石柱上,夜風拂過,吹散了他額前凌亂的碎發。
伸手探入懷中,指尖觸碰到了那塊冰涼溫潤的白玉令,以及一張被他折得整整齊齊,已經有些發皺的小紙條。
他將那張紙條拿出,輕輕展開,指腹一遍又一遍,極輕極慢地撫過上面那熟悉的字跡。
月光灑在紙上,照亮了那四個字。
祁卿夕抬起頭,望向邊關那片深沉幽暗的天穹。
遠方的夜空下,群山連綿。
他將那枚尚帶著自己體溫的白玉令握在掌心,貼在心口處,輕輕闔上了眼帘。
山風吹過耳畔,帶起一聲輕柔的呢喃:
「你現在,在做什麼呢?」
「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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