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抱什麼仇？我嫌丟人
祁卿夕順著原路，手腳並用地扒著雜草泥土重新往斜坡上爬。
這坡生得刁鑽，祁卿夕方才滾下去時不過一眨眼的功夫，眼下往上攀爬，卻顯得尤為困難。
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在心底把方才那頭橫衝直撞的野豬祖宗十八代挨個問候了一遍。
剛一露頭，便瞧見不遠處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正單蹄點地，姿勢極其艱難卻依然倔強地揚著高貴的頭顱，眼皮耷拉著，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莫挨老子」的傲慢。
聽見草叢響動，白馬耳朵倏地一豎，轉過頭來。
一人一馬，在暮色四合的林子裡四目相對。
祁卿夕渾身掛滿了枯枝爛葉，髮帶歪在一邊，灰頭土臉。
白馬左前蹄懸空，金雞獨立，渾身泥點子。
祁卿夕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冷笑一聲走過去：「喲，松泫大爺，還擺造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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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咴——」白馬噴出一記響亮的鼻息，別開頭，堅決不看他。
祁卿夕走上前，蹲下身去摸它那條崴了的左前蹄。剛一碰到關節，白馬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渾身肌肉猛地繃緊，險些一蹄子踩在祁卿夕腳背上。
「嘶……行了行了，沒骨折，就是扭著筋了。」祁卿夕拍了拍它的馬脖子，沒好氣地道，「你主子要是知道你這麼丟人，回去准把你發配去拉磨。」
白馬惱羞成怒，張嘴就要來咬他的袖子，被祁卿夕一把捏住了長長的馬嘴。
「別鬧，天快黑了。」祁卿夕嘆了口氣，把自己的袖子從馬嘴裡扯出來，「你現在瘸了，我也餓得前胸貼後背。趕緊走，找個能擋風的地方湊合一宿。」
白馬委屈地嗚咽了一聲，到底是不敢再作妖，由著祁卿夕牽著韁繩，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後。
一人一瘸馬，就這麼在林間艱難的挪動著。
「小黑，你能不能走快點？烏龜爬得都比你利索！」
「咴——」
「你還敢頂嘴？信不信等會兒找到落腳處，我把你那份口糧全扣了？」
「咴——」
「你看我敢不敢，等到了邊關我就跟夫君告狀，哼！」
白馬氣得拿大腦袋狠狠頂了他的後腰，祁卿夕被頂得一個踉蹌，齜牙咧嘴的回頭虛踹了它一腳。
就這麼一路拌著嘴，互相嫌棄著，一人一馬在陰森的林子裡足足挪了半個時辰。
夜幕徹底落了下來，就在祁卿夕覺得自己快要餓得生吞樹皮的時候，前方荒草叢生的山坳里，忽然隱隱約約透出了一點微弱的火光。
祁卿夕定睛一看，只見一座破敗坍塌了大半的山神廟，孤零零地立在黑夜裡。
「有廟！」祁卿夕眼睛一亮，拍了拍馬腦袋，「走，小黑，天不亡我們！今晚不用睡野地了。」
一人一馬剛走到破廟門口，還沒來得及邁過那斷了半截的門檻，裡頭便猛地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拔刀聲。
「誰？！」
「誰在外頭？！出來！」
伴隨著幾聲故作兇狠的厲喝，廟門後呼啦啦湧出五六道黑影，如臨大敵地將廟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祁卿夕牽著馬，腳步硬生生頓在了原地。
借著火光，祁卿夕看清了那幾張熟悉的稚嫩面孔。
祁卿夕：「……」
這特麼是什麼孽緣？！老天爺你在玩我吧？
祁卿夕腦子裡瘋狂運轉：是現在轉身走迴風里凍死，還是厚著臉皮進去蹭口熱乎的？
咕嚕嚕——
最終，在肚子和臉面之間，他選擇了肚子。
祁卿夕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冷酷高深：「咳……好巧啊。」
少年們呆滯了三秒。
下一刻，為首的少年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砍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扯著嗓子大喊起來：「是老大！老大回來了！」
「老大！你果然放不下我們！」
「我就說老大肯定是被我們流雲水榭的赤誠之心打動了！」
一群少年瞬間把手裡的破爛傢伙一扔，喜笑顏開地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然而，等他們走近了，借著火把的光看清祁卿夕那副仿佛剛在泥塘里滾了八百圈的悽慘模樣，歡呼聲戛然而止。
再看看身後那匹高大威武的白馬，渾身掛滿了草屑，眼神幽怨至極。
為首少年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一把撿起地上的大刀，怒髮衝冠地咆哮道：「操！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乾的？！」
「老大！是不是黑霧寨那幫雜碎欺負你了？！」
「兄弟們！抄傢伙！」旁邊那個矮個子少年也氣得直跳腳，揮舞著手裡的燒火棍，「連我們流雲水榭的老大都敢動！走！去給老大報仇雪恨！」
「報仇！弄死他們！」
「殺啊——！」
一群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群情激憤，嗷嗷叫著就要往漆黑的樹林裡沖，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踏平哪個山頭。
白馬被吼得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脖子。
祁卿夕被他們吵得腦仁一陣陣發疼，抬起手按了按太陽穴，有氣無力地道：「閉嘴。」
少年們立刻剎住腳，整整齊齊地回過頭，滿臉悲壯又心疼地看著他。
「沒人欺負我。」祁卿夕抹了一把臉，嘆氣道，「把你們那破木棍收起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為首的少年愣了愣，指著他身上的泥巴和刮爛的衣裳，結結巴巴道：「那、那老大你這是……遭了哪路高手的埋伏？」
祁卿夕沉默了片刻。
白馬松泫在旁邊極其不給面子地打了個響鼻，「噗」的一聲，仿佛在替某人發出無情的嘲笑。
祁卿夕瞪了白馬一眼，生無可戀地道：「沒遇上高手。遇上一頭豬。」
少年們：「……啊？」
幾個少年齊刷刷的歪了歪腦袋，臉上寫滿了迷茫。
「我說，遇上了一頭野豬。」祁卿夕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指了指一旁的白馬，「為了救它，然後躲野豬，結果腳滑滾下山坡了。聽懂了嗎？」
整個山神廟門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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