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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朕,不陪你瘋了

  彌璟沒有理會他們。他一步一步跨過門檻,雙眼通紅,死死盯著蘇太后。

  「母后……」彌璟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們方才說的,都是真的?斷皇叔的糧草?割讓三城?還要下毒害皇嬸?!」

  蘇太后見他都聽見了,先是一驚,隨即索性也不裝了。

  她揮了揮手,示意其餘人退下。待門關上,她理了理衣袖,淡淡道:「是又如何?皇帝,你該高興才是。只要彌南辰一死,這大雍的天下,就真正是你一個人的了。哀家這是在替你掃清障礙。」

  「我一個人的?」

  彌璟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大笑出聲,笑著笑著,眼淚便奪眶而出。

  「母后,你是不是瘋了?!」彌璟幾乎是吼出來的,「那是大雍的軍隊!是邊關的屏障!你把軍隊坑死了,把皇叔害死了,你真以為蘇毅那個只會紙上談兵的廢物能擋得住四國聯軍?!今日割三城,明日他們就能要十城!你要把祖宗的基業拱手讓人嗎?!」

  

  「放肆!」

  蘇太后被戳中痛處,猛地揚起手。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彌璟的臉上。

  彌璟的頭被打得偏了過去,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浮現出五道鮮紅的指印。

  「你這個軟弱無能的廢物!」蘇太后指著他的鼻子,護甲幾乎要戳進他的眼睛裡,「哀家十月懷胎生下你,費盡心機把你扶上龍椅,不是讓你去給彌南辰當磕頭蟲的!那個楚國來的男狐狸精把他迷得神魂顛倒,他早晚會踩在你頭上篡位!哀家這是在替你清君側!」

  「清君側?」

  彌璟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慢慢轉過頭來。

  那雙曾經總是透著怯懦的眼睛裡,此刻竟是一片死灰般的清明。

  「母后,別再拿朕當藉口了。」彌璟看著她,慘笑道,「你根本不是為了大雍,更不是為了朕。你只是為了你自己那點可憐的權力和面子。」

  他往後退了一步,一字一頓地道:「你說皇叔會奪權?可皇叔若是不在了,四國聯軍破關直入,這大雍的鐵騎誰來統領?指望趙崇?還是指望崔呈元?!天下十八路諸侯,誰還會把朕這個黃口小兒放在眼裡?」

  彌璟看著蘇太后,聲音冰冷刺骨:「母后,沒有皇叔,朕連個死人都做不安穩!」

  「你——!」

  蘇太后被這番大逆不道的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殿門怒吼:「來人!把這個得了失心瘋的皇帝給哀家押回宮去閉門思過!沒有哀家的懿旨,誰也不許放他出來半步!」

  幾個心腹太監戰戰兢兢地推門而入。


  彌璟沒有掙扎。他冷冷地拂開太監伸過來的手,理了理明黃色的衣袖,最後看了蘇太后一眼。

  「母后。」彌璟的聲音很輕,「如果皇叔真的死了……這大雍的江山,你便自己留著陪葬吧。朕,不陪你瘋了。」

  說罷,他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逆子!你這個逆子!」蘇太后在身後歇斯底里地砸碎了一套茶具。

  彌璟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太監一左一右地「護送」著,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必須把消息傳出去!

  可是,太后的人將他盯得死死的。一旦回宮,必然是插翅難逃的死局。該如何去通知長興侯和沈雲舒?

  正當彌璟心急如焚之際,一行人剛轉過一處僻靜的抄手遊廊,迎面便撞見了一道清麗的身影。

  來人穿一身不染纖塵的月白色禪衣,頭上未簪珠翠,只用一根素銀簪挽著發,手裡端著個紅漆托盤。

  正是蘇晚吟。

  「給陛下請安。」蘇晚吟停下腳步,微微屈膝行了一禮。目光極快地從彌璟紅腫的側臉掃過,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異色。

  押送彌璟的太監首領皮笑肉不笑地攔在前面,甩了甩拂塵:「蘇小姐,太后娘娘有旨,陛下龍體抱恙,需即刻回宮靜養。閒雜人等,不得驚擾聖駕。」

  「閒雜人等?」蘇晚吟直起身,語氣溫和,「公公這話倒是有趣。我是太后娘娘的親侄女,聽聞陛下受了風寒,特意熬了一盅驅寒的薑湯送來。怎麼,我替姑母盡一份孝心,公公也要阻攔?若是傳出去,說公公苛待陛下,連口熱湯都不給喝,這欺君的罪名,公公擔得起麼?」

  太監首領一噎。蘇晚吟雖這段時間被太后罰在後山抄經,但到底是蘇家的嫡長女。他一個奴才,若是當眾落了她的臉,事後太后追究起來,倒霉的只會是他。

  「奴才不敢……」太監首領咬了咬牙,退開半步,「只是太后催得緊,還請蘇小姐快些。」

  「陛下,請到這邊的避風閣稍微用口熱湯吧。」蘇晚吟側了側身,讓出半條道。

  避風閣是一處三面環水的敞軒,四面透風。太監們站在十步開外,能將裡頭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倒也不怕他們玩什麼花樣。

  彌璟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入閣中,在石桌旁坐下。

  蘇晚吟將托盤放下,背對著外頭的太監,盛了一碗薑湯遞到彌璟面前。

  借著寬大袖袍的掩護,她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陛下,發生何事了?姑母為何對您下如此狠手?」

  彌璟捧著溫熱的瓷碗,手還在微微發抖。他抬眼看著這位表姐,眼底滿是戒備與掙扎。


  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慮,蘇晚吟微微垂眸,拿出一塊乾淨的帕子,沾了些冷水,輕輕敷在彌璟紅腫的臉頰上。

  「陛下不必疑我。」蘇晚吟聲音極輕,「自打那日西山之行,姑母便嫌我心思不在蘇家,以『修心養性』為由,將我強行拘在這後山佛堂。」

  彌璟一怔。

  「我雖是一介女流,但也不瞎。」蘇晚吟手上動作未停,眼神卻清明如鏡,「姑母已被權勢蒙了眼。她如今的行徑,無異於帶著整個蘇家往深淵裡跳。傾巢之下,焉有完卵?我不想蘇家百年清譽毀於一旦,更不想看著大雍生靈塗炭。」

  她直視著彌璟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陛下,您若信我,便快說。」

  彌璟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心中最後一道防線轟然倒塌。他猛地反握住蘇晚吟的手腕,指節用力到泛白。

  「表姐,救大雍!救皇叔!」

  彌璟聲音顫抖,借著喝湯的動作,將方才在屋外聽到的驚天密謀,一字不落地倒了出來。

  「斷糧草……割三城……還有那瓶叫『軟筋化骨散』的毒藥,他們要在裴姐姐身邊安插細作,給皇嬸下毒,要把皇嬸綁來交給趙明軒折磨!」

  「什麼?!」

  饒是蘇晚吟這般沉穩的性子,聽到這番喪心病狂的算計,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後背瞬間浸透了一層冷汗。

  通敵叛國!出賣國土!斷絕大軍生路!這是要把大雍的根基徹底挖斷!

  還有那位攝政王妃……若真落到那群心理扭曲的惡鬼手裡,下場簡直不堪設想!

  「我被他們盯死,回宮後肯定會被徹底軟禁。」彌璟眼眶通紅,咬著牙道,「表姐,你在這裡抄經多日,防備定然鬆懈。你一定要想辦法把消息送出去!去找長興侯裴錚,去找沈雲舒!」

  蘇晚吟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顫。

  「陛下放心。」她將沾了冷水的帕子塞進彌璟手裡,眸光沉靜如水,「晚吟雖不會武功,但這皇覺寺我待了月余,哪條小路能避開守衛下山,我清楚得很。王妃曾於我有恩,這大雍,也是蘇家的大雍。」

  她站起身,退後兩步,恢復了那副端莊恭順的模樣。

  聲音微微揚起,剛好能讓外頭的太監聽見。

  「陛下既然用完了湯,便早些啟程吧。山路風大,切莫再受了寒。」

  彌璟放下空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直到彌璟的背影消失在遊廊盡頭,蘇晚吟才緩緩收緊了袖中的雙手。

  她沒有回佛堂。

  而是轉身,快步朝著皇覺寺後廚用來運送每日泔水和柴火的角門方向,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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