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得,我又成看門的了
待到上元宮宴散去,群臣各自歸家,太和殿內重新恢復了空曠與冷清。
小皇帝彌璟坐在空蕩蕩的御案前,看著手邊小順子剛剛呈上來的密信。
信里的言辭一如既往的嚴厲,滿篇皆是「皇權旁落」、「攝政王野心勃勃」、「當早做籌謀,切莫任人擺布」之類的字眼。
彌璟苦笑一聲,將那封密信隨手扔進了燒得正旺的炭盆里。
「母后啊母后,您總是讓朕去爭去搶,可您又何曾問過朕,到底想要什麼?」
御書房內,地龍燒得極旺,彌璟卻覺得手腳發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空中的煙花早就散盡了,只剩下幾點孤星在寒風中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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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這皇位……」彌璟垂下眼眸,「還能坐多久呢?」
然而,這短暫的平靜並沒有維持太久。上元節的紅燈籠還沒撤下,朝堂上的氣氛便陡然緊張到了極點。
楚國果然賊心不死。先前的降書不過是緩兵之計,他們暗中勾結了北漠、西羌等三個藩國,竟在開春之際,一連多個國家同時壓境,陳兵大雍邊關。
彌南辰突然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他成日裡早出晚歸,有時甚至整夜整夜地歇在軍機處和南郊大營。祁卿夕在府里,常常是一覺醒來,身邊只剩下一個尚帶餘溫的凹陷。
這日早朝,懷元殿內氣氛凝重,落針可聞。
「報——!北漠輕騎陳兵燕朔雲三州關外,屢次越界挑釁,狼煙四起!」
「報——!楚國撕毀降書,集結大軍於洛水對岸,意圖強行渡江!」
八百里加急的軍報接連兩聲,如同兩記重錘砸在百官心頭。大殿內瞬間炸開了鍋,群臣面色惶惶。
就在這亂作一團之際,龍椅上的小皇帝彌璟突然猛地站了起來。
「諸位愛卿不必驚慌!」彌璟挺直了脊背,聲音雖然有些發緊,卻異常響亮,「此番四國聯軍,來勢洶洶,事關我大雍生死存亡。朕決定,御駕親征!」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坐在玉階側旁太師椅上的彌南辰,眉頭倏地皺緊,冷冷的目光瞬間掃了過去。
還沒等彌南辰開口,朝班中,御史中丞崔大人忽然快步走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萬萬不可啊!」崔大人聲淚俱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國不可一日無君!邊關乃虎狼之地,刀劍無眼,陛下若有閃失,大雍江山危矣!」
緊接著,崔大人話鋒一轉,猛地轉向坐在太師椅上的彌南辰,高高舉起笏板,大聲疾呼:「攝政王殿下乃我大雍戰神,當年單騎退敵,威震八方!此等危局,唯有攝政王殿下親自掛帥出征,方能震懾四國宵小,保我大雍太平!臣,懇請攝政王殿下出征!」
這番話一出,太后一黨的官員仿佛得到了某種信號,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臣等懇請攝政王殿下出征!揚我大雍國威!」
大殿內迴蕩著這些官員整齊劃一的「懇請」聲。
長興侯裴錚站在武將首列,氣得肺都要炸了。他指著崔大人破口大罵:「崔呈元,你這老匹夫少在這兒放狗屁!王爺若離開京城,朝中大局誰來坐鎮?你們這群雜碎,分明是打著調虎離山的主意,想趁王爺不在京中搞風搞雨!」
崔大人脖子一梗,大義凜然道:「長興侯此言差矣!國家危難之際,自當以退敵為先!難道攝政王殿下要為了一己私權,置邊關數十萬將士和百姓的死活於不顧嗎?!」
「你——」裴錚怒極,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佩劍。
「夠了。」
一直沒有出聲的彌南辰,終於開了口。
「想把本王支開?」彌南辰一步步走下玉階,居高臨下的看著跪了一地的太后黨羽,「太后在皇覺寺吃了幾天素,腦子倒是沒閒著。」
崔大人臉色一白,冷汗刷地流了下來:「王、王爺明鑑,臣一心為國……」
「你們那點心思,也配在本王面前賣弄。」彌南辰走到他面前,冷冷地俯視著他,「不過,有一句話你說對了。這仗,確實只有本王能打。本王會去邊關。」
太后一黨的官員心頭狂喜,還沒來得及叩謝,彌南辰森寒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你們也別高興得太早。本王不在京中,誰若敢藉機生事,動搖朝綱,本王留在京中的刀,一樣能砍下你們的腦袋。」
說罷,彌南辰轉身,看著龍椅上急紅了眼的彌璟。
「陛下想振奮軍心,這份心意臣領了。」彌南辰的聲音冷硬,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但戰場不是兒戲!這大雍的江山還沒淪落到要靠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去陣前擋刀的地步!你給本王好好在京城待著,別給本王添亂。退朝!」
一拂袖,彌南辰大步走出了懷元殿。只留下一地心思各異的群臣和滿心無力的少年天子。
……
南郊大營,中軍主帳。
裴錚手裡捏著兵符,瞪大了眼睛看著正在看地圖的彌南辰。
「你什麼意思?!」裴錚跳腳道,「你火速把沈雲舒從青州調回來守皇城,我能理解。你讓我帶著長興侯府的精銳留守盛京城?!老子也是打過仗的!四國聯軍這等大場面,你不帶我去?!」
彌南辰頭也不抬,淡淡道:「今日朝堂上的事,你沒看明白?」
裴錚咬牙道:「崔呈元那幫老王八羔子,擺明了是太后授意,想把你逼出京城,好趁機奪權!你明知道是計,還往裡鑽?!」
「陽謀而已。四國聯軍壓境,本王若不去,邊關必破,大雍必亂。太后就是掐准了本王不會拿大雍的江山開玩笑。」彌南辰終於抬起頭,目光幽深,「所以,京城現在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本王一旦離京,那群藏在暗處的毒蛇必然出洞。」
裴錚不服氣:「那也用不著我來留守吧!沈雲舒那小子足夠應付了!」
彌南辰看著他,語氣沉了下來:「沈雲舒要盯著皇宮和那群朝臣。而你留下,是替本王看好攝政王府。看好阿夕。」
裴錚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合著老子堂堂大雍侯爺,成了你家看大門的了?!再說了,你媳婦那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把別人打個半死就不錯了,誰能動得了他啊!」
「本王知道他能打。」彌南辰放下手裡的硃筆,「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太后既然敢把本王支走,就絕對會對阿夕下手。本王把後背交給你,你若讓他少了一根頭髮,本王回來便掀了你的長興侯府。」
裴錚氣結,指著他「你你你」了半天,最後只能挫敗地抓了一把頭髮:「行行行!我算是欠了你的!你放心去打你的仗,你那活祖宗媳婦,我一天十二個時辰派人盯著,行了吧!」
彌南辰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只反手將一枚玄鐵令牌拋了過去。
「拿著。若真到了萬不得已之時,憑此令可調動城外留守的兩萬虎賁軍。」
裴錚手忙腳亂的接住令牌,看清是什麼後,臉色瞬間變了。
「另外,」彌南辰沒有理會裴錚的震驚,轉頭看向帳外的夜色,「傳令下去,神樞營三萬輕騎即刻拔營,星夜馳援燕朔雲三州。十萬中軍後日開拔,隨本王親征。」
帳外的傳令兵立刻高聲領命,匆匆跑入夜色中傳達軍令。
裴錚將那枚令牌貼身收好,忍不住嘆了口氣,湊上前道:「這仗不好打,你這一走,少說也得好幾個月。你那小祖宗要是鬧起來,我可哄不住。」
彌南辰頓了頓,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單手一揚披在肩上,道:「他比你想像的,要懂事得多。」
說罷,他掀開氈簾,大步走入了寒風中。
留下裴錚在帳子裡翻白眼:「得,全天下就你媳婦最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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