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談條件?你配嗎
冬日天短,卯時的更鼓剛在盛京城頭敲過兩遍,外頭還是一片漆黑。
彌南辰無聲無息的起身,剛將搭在床前的玄青色中衣披上,身側那團暖烘烘的被窩就動了動。
祁卿夕向來畏寒,身邊那個散發著無盡熱源的火爐冷不丁移開了,他半夢半醒間有些不滿地蹙了蹙眉,哼唧了一聲,伸出一隻手從被窩裡探出來,胡亂地在半空中抓了兩下,恰好攥住了彌南辰垂落的衣角。
「夫君……抓到你了。」
彌南辰系衣帶的手一頓,垂眸看他。
祁卿夕攥著那片衣角,用力往自己懷裡拽了拽,把人拽得往床邊傾了傾,才心滿意足的道:「這麼早就要走?」
「嗯。」
「那……」祁卿夕終於睜開了一條眼縫,嗓音啞啞的,「再抱一下。」
彌南辰看著他伸出來的那隻手,沉默了一瞬,到底還是坐回了床沿。
祁卿夕立刻得寸進尺,整個人從被窩裡拱出來,雙臂環住彌南辰的腰,把臉埋在他後腰上,深深的吸了一口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
彌南辰伸手將他滑落的被子重新拉上來裹好,順了順他睡得亂翹的長髮,低聲道:「腳別往外伸。」
祁卿夕立刻聽話的把腳縮了回去,悶悶的道:「你早點回來。」
「嗯。」彌南辰壓低了聲音,哄孩子似的拍著他的背,「今日起風了,外頭冷。乖,繼續睡吧。」
這聲「乖」實在太過受用,祁卿夕在他懷裡拱了拱,只憑著本能仰了仰臉,嘴唇軟綿綿地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也不知道親沒親准,手便從他衣角上鬆開了。
他往被窩裡一滾,裹緊了被子,含糊地「嗯」了一聲,連半句多餘的廢話都沒能多說,便又沉沉地墜入了夢鄉。
彌南辰站在床邊,眼底漾著笑意,靜靜地看了他片刻,替他將漏風的被角掖得嚴嚴實實,這才直起身,大步走出了寢殿。
「王爺。」等在廊下的陸飛星立刻遞上玄色大氅,低聲道,「南郊大營那邊來報,長興侯審了一宿,還是沒撬開。」
彌南辰接過大氅,單手一揚披在肩上,冷聲道:「去大營。」
……
南郊大營,地底暗牢。
陰冷潮濕的空氣里混合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嘩啦!」
一盆夾雜著粗鹽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潑在被鐵鏈死死吊在木架上的男人身上。
男人是南境軍的統制,陳威。此刻他渾身上下沒剩下一塊好肉,囚服被鞭子抽成了爛布條,皮肉翻卷,鹽水一浸,疼得他渾身劇烈戰慄起來。
裴錚隨手將空木盆扔在地上,喘著粗氣,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罵罵咧咧地抓起旁邊桌上泡在辣椒水裡的皮鞭。
「陳統制,骨頭挺硬啊。」裴錚冷笑一聲,「本侯再問你最後一遍,南境這兩年虧空的五十萬兩軍餉,到底被你藏哪兒了?名單上除了兵部那幾個老不死,還有誰是太后的人?!」
陳威緩緩抬起頭,那張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臉上,赫然露出一個詭異帶嘲諷的笑。
「呸!」陳威一口血水夾雜著碎牙,吐在了裴錚的靴子上。
「長興侯……咳咳……」陳威喘著粗氣,嘶啞著嗓子冷笑,「你也是堂堂開國功臣之後,怎麼如今倒給彌南辰當起看門狗來了?他給你扔了幾根骨頭,值得你在這暗牢里替他賣命?」
裴錚抬起腳,嫌惡地在一旁蹭了蹭,眼神一厲,怒火瞬間衝上了頭頂:「你他娘的是真活膩了!」
裴錚手腕一抖,皮鞭在半空中炸開一聲脆響,一鞭子狠狠抽上陳威胸口。
「啊——!」陳威慘叫一聲,咧嘴露出滿口血牙,「打,接著打!長興侯道本事,也就剩下這幾鞭子了!怎麼,彌南辰養的狗,就這點能耐?」
裴錚被他氣笑了,嘖了一聲,正要再開口。
「呵,倒是有幾分骨氣。」
一道低沉的聲音,冷不丁地在暗牢門口響起。
裴錚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去。
隨著鐵門推開,彌南辰一身玄色常服大步踏入暗牢,黑眸冷冷的掃過木架上的男人。
裴錚鬆了口氣,將皮鞭往桌上一扔:「你可算來了。這孫子嘴巴縫了鋼絲似的,打了大半夜,除了罵我,什麼有用的都不肯吐。」
彌南辰微微頷首,目光落回木架上的陳威身上。
陳威看著彌南辰,死死咬住牙關,強行挺直了脊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虛弱:「攝政王殿下大駕光臨,末將有失遠迎了。」
「陳威。」彌南辰緩步走到他面前,雙手負在身後,一雙黑眸猶如古井,毫無波瀾,「你當年也是隨本王出關打過仗的。南境五年,太后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連大雍的軍餉都敢貪。」
陳威冷笑一聲,喘著氣道:「太后娘娘正統,總好過你這把持朝綱、倒行逆施的亂臣賊子!彌南辰,你也別嚇唬我。我知道太后如今在京中失了勢,我這步棋算是走死了。但你要的東西,全在我的腦子裡!」
他咽了口唾沫,強作鎮定:「想知道這份牽扯了半個朝堂的名單?好啊!王爺,咱們來做筆交易。」
裴錚在一旁聽得氣笑了:「你都這副德行了,還敢談條件?你腦子被打壞了吧!」
陳威不理裴錚,死死盯著彌南辰:「只要王爺立下字據,保我妻兒老小平安出京,一生富貴。我立刻將名冊背給你聽,一個不落!」
四周的暗衛皆是面無表情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彌南辰看著他那副強撐的嘴臉,冷呵道:「你沒有資格跟本王談條件。」
陳威臉色大變,他猛地掙紮起來,鐵鏈撞得嘩啦作響:「彌南辰!你若殺了我,你永遠也別想查出南境軍中的毒瘤在哪裡!過不了多久,南境大軍就會譁變,你承擔得起嗎!」
「軍中譁變?」彌南辰慢條斯理地道,「你以為,本王留你一條狗命審到現在,是因為本王怕查不出那幾個雜碎?本王只是嫌一個個去找,太費工夫罷了。」
他微微側首,陸飛星會意,立刻端來一把太師椅。彌南辰拂衣坐下,單手支著額角。
「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彌南辰抬眸,「最後一次機會。說,還是不說?」
「我呸!」陳威歇斯底里地大吼起來,「你這個暴君!你濫殺無辜,遲早會遭天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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