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蹲二鬧三吃糖
不多時,長街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如閃電般疾馳而來,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大氅,正是彌南辰。
他剛一勒住韁繩,黑馬還未停穩,便一眼瞧見了攝政王府大門外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高高的白玉台階上,蹲著一團雪白的狐裘。那團狐裘周圍,站著一圈戰戰兢兢的下人。
彌南辰動作一頓,隨即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扔給迎上來的侍衛。
他大步走上台階,看著蹲在那裡拿根小樹枝在雪地里畫圈圈的祁卿夕,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在這兒做什麼?」彌南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祁卿夕頭也不抬,繼續畫圈圈:「當望夫石。」
彌南辰輕笑一聲,從大氅的袖子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遞到他面前。
「今日在兵部多盤桓了片刻,回來晚了。路過東市,見那家糖葫蘆鋪還開著,便順手買了一串。」彌南辰聲音低沉溫和,「起來吧。」
祁卿夕瞥了一眼那油紙包,眼疾手快地一把搶了過來,然後「哼」了一聲,扭過頭去,繼續盯著地上的雪窩窩,就是不理他。
趙管家等人在一旁看得忍笑不敢笑,誰敢插嘴,誰就是找死。
彌南辰見他不動,也不生氣。
他上前一步,直接彎下腰,雙手穿過那件厚重的白狐裘,一把將蹲在地上的人連頭帶腳抱了起來。
「哎!你幹嘛!」祁卿夕雙腳驟然懸空,下意識地一手抓著糖葫蘆,一手摟住了彌南辰的脖子。
「放我下來!」祁卿夕踢了踢腿,哼哼唧唧地道,「你說話不算話,是個騙子。我不跟你進去。」
「是,本王是騙子。」彌南辰順著他的話,抱著人就往府里走,「外頭冷,騙子抱你回屋去暖和暖和。」
祁卿夕埋在他肩頭,咬了一口糖葫蘆,酸甜滋味在舌尖化開,心裡的氣消了大半,嘴上依舊不依不饒:「知道錯就好。我蹲在這裡等了你整整一個時辰,腿都蹲麻了,腳也凍涼了,你怎麼賠我?」
「都賠。」彌南辰毫不猶豫,低頭蹭了蹭他柔軟的發頂,「你想要什麼,怎麼罰我,都依你。」
祁卿夕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追問:「所以到底為什麼回來這麼晚?別想隨便兩句糊弄我。」
彌南辰垂眸看著他沾著細碎糖渣的粉嫩唇角,耐心細細解釋:「南境新送的火銃圖紙有疏漏,工部一眾老臣看不懂構造,非要拉著我在校場試演調試。中途不慎走火,炸起漫天黑灰,險些毀了半座校場,這才硬生生耽擱了時辰。」
話音剛落,祁卿夕瞬間繃緊了身子,所有小脾氣盡數拋到腦後。
他立刻抬起頭,眉眼凝著擔憂,小手慌忙想去摸他衣襟檢查他周身:「炸了?!那你有沒有受傷?有沒有燙到?」
彌南辰及時抬手扣住他亂動的小手,指尖包裹住他微涼的指腹,低笑安撫:「放心,無礙。」
「倒是工部那群老大人,個個一臉黑灰,狼狽不堪。」他輕描淡寫帶過驚險,眼底滿是溫柔。
祁卿夕仔細打量他眉眼,見他確實安然無恙,懸著的心才徹底落下。
可脾氣歸脾氣,擔憂歸擔憂。
他立刻又端起架子,拿竹籤輕輕戳了戳彌南辰緊實的胸口,傲嬌得不行:「算你運氣好。但這事沒完!」
彌南辰將人抱進主屋,一腳踢上房門。
他將祁卿夕放在床上,自己則單膝半跪在床沿,替他將狐裘解開,又搓了搓他有些微涼的手指。
「那夫人說,要怎麼才能過去?」彌南辰抬眸看著他。
祁卿夕咬下最後一顆山楂,嚼了嚼,道:「還沒想好,先記在帳上。」
彌南辰湊過去,在他沾著糖漬的唇角親了一下,舌尖將那點甜味捲入自己口中,低聲道:「好,都記著。」
祁卿夕被他親得耳根微熱,剛才那點小脾氣早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順勢往他懷裡一靠。
兩人靜靜地抱了一會兒。
彌南辰下巴擱在他發頂,問道:「今日在長興侯府,玩得可還盡興?」
祁卿夕點點頭,將手爐抱在懷裡,道:「挺熱鬧的。裴挽那丫頭還是老樣子。不過,今日倒是碰見個有趣的人。」
彌南辰低眸:「哦?說說看。」
祁卿夕將關於遇見江紹詞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
「那小公爺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非說我貪圖長興侯府的權勢。」祁卿夕笑眯眯地道。
彌南辰聽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鎮國公府那小子。幾年不見,還是這副嘴欠的德行。」
祁卿夕抬頭看他:「你認得他?」
「見過幾次。」彌南辰道,「他爹鎮國公,是個圓滑的老泥鰍。滿朝文武,要麼倒向太后,要麼懼怕本王,唯獨他,兩邊都不沾,成日裡裝聾作啞。」
祁卿夕有些訝異:「能在你們倆眼皮子底下保持中立,這鎮國公倒是有幾分本事。」
彌南辰握著他的手,指腹輕輕摩挲,淡淡道:「算不上什麼本事,不過是仗著點從前的香火情罷了。」
祁卿夕敏銳地捕捉到了話里的異樣:「香火情?」
彌南辰沉默了片刻,才緩聲道:「本王年幼時,曾有一場大病。宮中太醫束手無策,當時的鎮國公夫人,也就是江紹詞的生母,出身江南醫藥世家。她進宮,衣不解帶地守了三日,將本王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祁卿夕一怔。
「那後來呢?」他問。
彌南辰繼續道:「後來,她生江紹詞的時候,難產,沒熬過去。」
祁卿夕的手反握住彌南辰。
「所以,只要鎮國公府不主動站在太后那邊,你便由著他們去了。」祁卿夕道。
「嗯。」彌南辰道,「那點恩情,保他一家一世平安富貴,也算全了。」
祁卿夕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知道,對彌南辰這種人來說,能讓他記住並償還的恩情,已經極其難得。
用過晚膳後,夜色深沉。
祁卿夕洗漱完畢,早早地鑽進了被窩。他在寬大的拔步床上滾了兩圈,直到彌南辰掀開帷幔躺下,他立刻鑽進了那人散發著冷香的懷裡。
彌南辰順手將他攬住,扯過錦被蓋好。
祁卿夕在他胸口蹭了蹭,仰起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夫君。」
彌南辰閉著眼,「嗯」了一聲。
「我明天,還能出去玩嗎?」祁卿夕試探著問。
本以為彌南辰會拒絕,或者乾脆提一些讓人臉紅心跳的「交換條件」。
誰知,彌南辰竟連眼睛都沒睜,只輕拍著他的後背,道:「可以。」
祁卿夕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祁卿夕瞪大了眼睛,「你同意了?」
「嗯。」彌南辰道。
祁卿夕警惕地撐起身子,湊到彌南辰臉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
「彌南辰,你是不是吃錯藥了?」祁卿夕狐疑地道,「還是說,你今天在兵部,看上了哪個細皮嫩肉的小校尉,做了什麼虧心事,所以對我百依百順?」
彌南辰被他氣笑了,睜開眼,沒好氣地捏住他的鼻子。
「胡說八道什麼。」彌南辰道,「本王的眼光有那麼差嗎?」
祁卿夕拍開他的手,揉了揉鼻子:「那你怎麼突然這麼好說話了?」
彌南辰看著他,嘆了口氣,手掌撫上他的側臉。
「裴錚之前壓下來的那批南境鬧事的將領要過堂。查出來都是些太后早年安插進去的暗樁和貪墨軍餉的蛀蟲。」彌南辰聲音低沉,「為夫要親自去審,少不得要見血,得在營里耗上一整日。」
又道:「我若不在,你一個人在府里定要悶出病來,與其讓你在府中無聊,不如放你去找那丫頭解悶。」
祁卿夕聽完,挑了挑眉,故意逗他:「那你怎麼不乾脆把我帶去中軍大帳,免得我在外面給你惹事?」
「帶你去?」彌南辰冷哼一聲,語氣忽然酸溜溜起來。
「上次你在校場那一番拳腳,把李虎那幫兔崽子的魂都勾沒了,為夫光是防他們盯著你看,這過堂也不用審了。」
祁卿夕聞言,止不住的笑,重新趴回彌南辰胸口,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腰。
「醋罈子。」祁卿夕悶聲道。
彌南辰輕笑一聲,將人抱緊了些,才道:「嗯。」
安靜溫存片刻,祁卿夕眼皮漸漸沉重,整個人軟軟賴在他懷裡,小聲呢喃:「夫君。」
彌南辰輕輕順著他的髮絲,低柔應聲:「怎麼。」
祁卿夕蹭著他溫熱的胸膛,眉眼闔起,語氣軟糯睏倦:「困了,睡吧。」
「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