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她越想救我，劍越想殺我

  「我還活著。」

  「照雪，殺了甲九。」

  

  黑門後的聲音不高，卻讓院中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姬照雪掌心的血印驟然發燙。

  顧青凰懷中的太陰劍隨之震動，劍鋒在鞘內發出低鳴。

  裴無咎看了看黑門，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聲音確實很像。」

  「就是語氣不太對。」

  花照影擦去唇角的血跡。

  「哪裡不對？」

  「我若只剩一道殘魂，第一句話肯定是問撫恤發了沒有。」

  「第二句呢？」

  「問誰負責把靈石燒給我。」

  裴無咎認真想了想。

  「第三句才輪得到殺人。」

  花照影忍不住笑了。

  姬照雪卻沒有笑。

  她死死盯著黑門，眸底寒意翻湧。

  【它為何叫我照雪？】

  【未來的裴無咎，已經與我親近到這種地步了嗎？】

  【若它真是他的殘魂……】

  「別信。」

  裴無咎忽然開口。

  姬照雪抬眼看他。

  裴無咎指了指那張處決令。

  「它連案號都敢空著，冒充我少問兩句工錢也很正常。」

  「寧姑娘，驗一下。」

  寧知微將昭命尺橫在黑門之前。

  青白尺光一寸寸掃過門後的聲音，尺面浮現出數道細密紋路。

  片刻之後，她的神情變得更加凝重。

  「不是冒充。」

  裴無咎臉上的笑容一僵。

  「能不能說得委婉些？」

  「不能。」

  寧知微收回昭命尺。

  「聲音帶著你的神魂氣息，與死夢中的殘魂完全一致。至少在那段未來里，說話的確實是你。」

  院中再次安靜下來。

  這一次，連花照影都沒有出言調笑。

  未來的處決令是真的。

  魂印是真的。

  死後的殘魂是真的。

  如今，就連殘魂請求姬照雪殺死甲九，也是真的。

  所有證據都在指向同一個結果。

  殺死甲九，才能救下裴無咎。

  顧青凰忽然看向他。

  「你到底是什麼？」

  裴無咎苦笑。

  「鍊氣境，二十一歲，巡天司隨行錄事，月俸五十靈石。」

  「除此之外呢？」

  「還欠萬象商會一筆舊帳。」

  顧青凰目光更冷。

  「我不是問這個。」

  「可我真的只知道這些。」

  裴無咎看向黑門中的死屍，聲音低了幾分。

  「若我知道自己身體裡還住著一個甲九，我早就收他房租了。」

  顧青凰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沒有繼續逼問。

  她能看出，裴無咎沒有撒謊。

  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想知道，甲九到底是什麼。

  花照影忽然道：「我帶他回千夢樓。」

  姬照雪眸光一冷。

  「理由。」

  「第二日的所有證據都與你和太陰劍有關。」

  花照影走到裴無咎身邊，染血的紅唇重新揚起。

  「千夢樓有百重夢障，可以隔絕未來命影。只要他離開巡天峰，或許就能避開你的劍。」

  顧青凰皺眉。

  「巡蹤寒絲不允許他們分開三丈。」

  「那就連寒絲一起帶走。」

  花照影伸手勾住裴無咎腰間的銀絲。

  「姬巡天使若不放心，也可以將人交給我。奴家一定把他看得好好的，連一根頭髮都不會少。」

  太陰劍驟然撞響劍鞘。

  姬照雪掌心的「執」字裂開一道血痕。

  更多紅線沿著她的手腕向上蔓延。

  【不能讓她帶走。】

  【花照影可以入夢，也可以吞夢。】

  【若裴無咎在千夢樓出事，我甚至來不及趕到。】

  【殺死甲九，至少還能留下他的殘魂。】

  最後一個念頭出現時，姬照雪臉色猛地一白。

  她立刻後退半步。

  「都別靠近我。」

  可她越想壓下那個念頭，掌心血印便越亮。

  血色處決令劇烈震動，原本空白的罪名一欄，竟開始滲出墨跡。

  寧知微抬手一壓。

  昭命尺釋放出數十道因果線，將墨跡暫時封住。

  「不是殺意。」

  她盯著姬照雪手腕上的紅線。

  「是保護他的念頭。」

  顧青凰神情一變。

  「什麼意思？」

  「姬照雪越想保證裴無咎活下來，處決令與她的聯繫就越強。」

  寧知微語速極快。

  「這道規則已經把殺死甲九與保存裴無咎殘魂綁在一起。她每一次擔憂，都會成為處決令的執行依據。」

  花照影收回勾住寒絲的手。

  「所以我說要帶他走，反而幫了它？」

  「對。」

  寧知微看向姬照雪。

  「你擔心失去他，便會更願意接受殘魂保存的結果。」

  眾人終於明白，第二日為何要選擇姬照雪。

  不是因為她最容易被控制。

  恰恰是因為，她最不會放棄裴無咎。

  職責讓她必須救人。

  理智讓她相信證據。

  而她越在意裴無咎，就越無法接受他徹底消失。

  只要有人告訴她，殺死甲九能夠留下一道殘魂，她終有一刻會握住劍。

  花照影眯起眼睛，忽然又向裴無咎靠近一步。

  太陰劍再次震動。

  「有意思。」

  「那我若現在把他抱走，姬巡天使會不會直接拔劍？」

  她剛伸出手，裴無咎便按住了她的手腕。

  「夠了。」

  花照影看向他。

  「怎麼，捨不得讓她難受？」

  「這是查案，不是拿她的害怕當試紙。」

  裴無咎鬆開她的手。

  「再試下去，結果沒驗出來，她的手先廢了。」

  花照影眼中的笑意淡去幾分。

  「裴無咎，你可要想清楚。我若帶你回千夢樓，未必不能護住你。」

  「我信。」

  「那你還拒絕？」

  「因為她也在局裡。」

  裴無咎看向姬照雪。

  「我若為了自己活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承受處決令，那我和拿別人頂罪的萬象商會有什麼區別？」

  姬照雪指尖輕顫。

  【他知道留下來更危險。】

  【他還是不走。】

  【若我真的失控呢？】

  裴無咎沒有回答那道心聲。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巡蹤寒絲縮短，重新讓兩人停在三丈以內。

  「姬大人。」

  「未來的我想活，眼前的我也想活。」

  「可這兩個人的意見衝突了，你總得先問問哪個還在領月俸。」

  姬照雪望著他。

  「若殘魂說的是真的呢？」

  「那也不能只聽死人的。」

  裴無咎扯了扯嘴角。

  「死者為大沒錯，但活人還沒開口，就直接按死人意見辦，多少有點越級審批。」

  姬照雪掌心的血光終於弱了一分。

  寧知微眼神微動。

  「有效。」

  「什麼有效？」

  「當姬照雪承認現在的你同樣擁有選擇權，處決令的因果便會減弱。」

  裴無咎長出一口氣。

  「看來活人發言還是有用。」

  「可惜只能暫緩。」

  寧知微指向黑門。

  「未來殘魂的證言仍然存在。只要無法證明它受到欺騙，姬照雪便不可能徹底忽視它。」

  黑門忽然傳出碎裂聲。

  死夢中的景象再次映在眾人眼前。

  那道被太陰命燈收容的殘魂緩緩抬頭。

  它隔著未來與現實，直直看向姬照雪。

  那張與裴無咎相同的臉上，沒有怨恨，只有疲憊。

  「你為什麼不早點動手？」

  「若你第一日便殺了甲九，我就不會只剩一道殘魂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