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先封了自己的劍

  「剛才那句話，不是我想的。」

  

  姬照雪臉色蒼白，聲音卻依舊清醒。

  封罪井附近剛剛鬆懈下來的氣氛，再次變得緊繃。

  寧知微立即抬起昭命尺。

  花照影指尖浮現紫色夢霧。

  顧青凰則橫移半步，擋在姬照雪與裴無咎之間，右手悄然握住了長槍。

  裴無咎看看顧青凰，又看看姬照雪。

  「你擋錯方向了吧？」

  「她心中的命令，是殺我。」

  顧青凰頭也不回。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背對著我？」

  「方便她動手時，我先把你踹開。」

  裴無咎沉默了。

  好一個保護證人。

  別人保護證人，是替證人擋劍。

  顧青凰保護證人，是準備先把證人踹出劍下。

  「她聽見了什麼？」

  寧知微沉聲詢問。

  姬照雪沒有隱瞞。

  「有人在我心中說，第二日，請殺死甲九。」

  此話一出，寧知微的目光立即落在裴無咎胸口。

  那裡，原本屬於甲九的因果印記已經沉寂。

  可隨著姬照雪說出這句話，印記邊緣竟浮現出一圈極細的血光。

  裴無咎眼皮一跳。

  第一日，是逼他殺死姬照雪。

  第二日，卻反過來讓姬照雪殺他。

  幕後之人還挺講究。

  一人安排一天，誰也不讓誰吃虧。

  「姬巡天使。」

  裴無咎認真問道：「被上司親手處決，算不算公務殉職？」

  寧知微額角一跳。

  這種時候，他最關心的竟然還是這個？

  姬照雪抬眸看他。

  「你想說什麼？」

  「若算公務殉職，巡天司應該發撫恤。」

  「你父母早亡，撫恤發給誰？」

  「所以才要提前折現。」

  裴無咎理直氣壯。

  「趁我還活著，直接發給本人，可以省掉中間手續。」

  四周一片安靜。

  幾名巡天衛望著裴無咎，神情複雜。

  他們見過臨死求饒的。

  也見過臨死留遺言的。

  第一次見有人還沒死，便開始替巡天司簡化撫恤流程。

  姬照雪眼中的蒼白稍稍退去。

  可她沒有說話，只緩緩抬起右手。

  錚！

  太陰劍自行出鞘。

  顧青凰眼神驟冷，長槍立刻向前半寸。

  裴無咎也本能後退。

  直到巡蹤寒絲猛地繃緊，他才發現自己根本退不了多遠。

  「等等！」

  「姬照雪，第二日才剛開始，你不會這麼聽話吧？」

  姬照雪沒有看他。

  她並指點向劍鋒，九道太陰寒氣接連落下。

  咔嚓！

  第一層寒冰封住劍刃。

  第二層寒冰鎖住劍柄。

  剩餘七道寒氣化為鎖鏈，將整柄太陰劍牢牢纏住，釘入旁邊的黑色石碑。

  姬照雪隨即抬掌拍向自己丹田。

  寧知微臉色一變。

  「住手！」

  可她已經來不及阻止。

  冰冷靈力沿著姬照雪體內經脈擴散，將幾處重要靈脈全部封住。

  她本就因為死亡命影融回體內而氣息不穩，此刻主動封禁靈力，嘴角立即滲出一縷鮮血。

  「你瘋了？」

  裴無咎一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只是暫時封住靈力。」

  姬照雪聲音平靜。

  「在查清那道命令以前，我不會再碰太陰劍。」

  她轉頭看向顧青凰。

  「若寒冰破裂，立刻阻止我。」

  顧青凰握緊長槍。

  「如何阻止？」

  「斷我持劍之手。」

  所有人心頭一震。

  裴無咎抓著她手腕的力道猛然加重。

  「我不同意。」

  姬照雪看向他。

  「這與你無關。」

  「要斷的是你的手，為什麼與我有關？」

  「因為要殺的人是你。」

  「那就更與我有關了！」

  裴無咎指著自己，滿臉難以置信。

  「你們當著被害人的面商量怎麼處理兇手，問過被害人的意見嗎？」

  「我還活著呢！」

  「再說，你的手若真斷了，以後誰給我發月俸？」

  姬照雪眼中的情緒剛剛出現變化，便被最後一句話堵了回去。

  她就知道。

  這個人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忘記靈石。

  可裴無咎聽見的，卻是另一道沒有說出口的聲音。

  【我不能讓他死在我手裡。】

  【即使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

  【只要封住劍與靈力，至少能替他爭取時間。】

  裴無咎心頭髮緊。

  這個女人明明自己也在害怕，卻先把所有能夠傷害他的東西封了起來。

  「鬆手。」

  姬照雪輕聲開口。

  裴無咎沒有松。

  「先答應我，不許自殘。」

  「這是防備失控。」

  「第一日的規則，逼我選擇誰該死。」

  裴無咎盯著她。

  「第二日剛開始，你便主動把自己當成了兇手。」

  「你不覺得太順了嗎？」

  姬照雪眸光微凝。

  寧知微也立即聽出他話里的意思。

  「繼續說。」

  裴無咎鬆開姬照雪，抬手指向封罪井中尚未消散的四個血字。

  「第一日，對方想讓我承認自己是兇手。」

  「我不認，它便無法完成處決。」

  「如今第二日剛開始，姬照雪便聽見了殺人命令。」

  「若我們立即封她靈力、收她兵器、將她關押，等於所有人都承認，她已經是準備殺我的兇手。」

  周圍眾人神情齊齊一變。

  一名巡天衛忍不住開口。

  「可若不加控制，她真的對你出手怎麼辦？」

  「她是金丹，我是鍊氣。」

  裴無咎指了指兩人的修為。

  「她若真的失控，你們現在才擔心是不是晚了點？」

  巡天衛頓時啞口無言。

  確實。

  姬照雪真想殺裴無咎，根本不需要拔劍。

  一巴掌就夠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什麼都不做？」

  顧青凰皺眉問道。

  「當然要做。」

  裴無咎立即回答。

  「先查清它為什麼需要我們相信姬照雪會殺我。」

  「至於關押……」

  他看向旁邊的姬照雪。

  「第一日關我，第二日關她。」

  「照這個速度，第三日是不是該把你們三個也關進去？」

  「鎮命塔房間夠嗎？」

  顧青凰冷冷看著他。

  「若不夠，可以把你掛在門外。」

  裴無咎閉嘴了。

  這女人的解決辦法，永遠如此直接。

  寧知微沒有繼續爭論。

  她將昭命尺懸在姬照雪頭頂，銀色命數靈光緩緩落下。

  姬照雪的魂魄、命格和因果，一層層顯露出來。

  沒有外來神魂。

  沒有奪舍痕跡。

  沒有嫁夢砂。

  甚至連一絲強行控制心神的禁制都沒有。

  寧知微臉色越來越沉。

  「查不到。」

  這三個字，比查出禁制更加可怕。

  花照影也走到姬照雪面前。

  「放開心神。」

  姬照雪沒有拒絕。

  紫色夢霧沒入眉心。

  片刻後，花照影重新睜眼，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

  「夢境也是乾淨的。」

  「那道聲音沒有藏在她的夢裡。」

  顧青凰握槍的手微微收緊。

  不在因果中。

  不在魂魄中。

  也不在夢境中。

  那東西究竟藏在什麼地方？

  裴無咎望著姬照雪，心中卻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對方沒有控制她。

  至少現有的所有檢查，都證明她還是她。

  這意味著第二日的殺局，很可能根本不需要讓姬照雪失去理智。

  它要的，是讓清醒的姬照雪主動殺他。

  就在這時，姬照雪的身體忽然一僵。

  裴無咎也猛地抬頭。

  一道清冷聲音，再次從她心底響起。

  可這一次，不再是先前那個冰冷陌生的聲音。

  而是姬照雪自己的聲音。

  溫柔，堅定，甚至帶著一絲令裴無咎心驚的悲傷。

  【裴無咎，別怕。】

  【殺了你，我才能救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