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她沒有被人控制

  【裴無咎，別怕。】

  【殺了你，我才能救你。】

  那道聲音落下後，姬照雪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沒有拔劍。

  也沒有催動靈力。

  只是那張剛剛恢復血色的臉，再次白了幾分。

  裴無咎盯著她。

  「它又說話了？」

  姬照雪抬頭看他，眼底掠過一絲驚疑。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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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壞了。

  裴無咎心中咯噔一下。

  他總不能說，自己剛才聽得比她還清楚。

  「你每次聽見那東西，臉色都會變。」

  裴無咎指了指她的手。

  「而且你抓寒絲的力氣，比平時重了三倍。」

  「再用力一點，我今日不用被你殺，也能先落個終身殘疾。」

  姬照雪這才發現，巡蹤寒絲已經勒進裴無咎手腕，留下了一道清晰紅痕。

  她立即鬆開手。

  「抱歉。」

  兩個字出口，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裴無咎也愣了。

  姬照雪居然向他道歉？

  認識這麼久，這還是頭一次！

  「再說一遍。」

  姬照雪臉上的歉意立即消失。

  「你說什麼？」

  「剛才風太大，我沒聽清。」

  裴無咎滿臉認真。

  「要不你重新說一遍，我回去刻進留影石，以後按次收費。」

  「滾。」

  「這句不用錄，我聽過很多次了。」

  眼看姬照雪眼中的寒意重新恢復，裴無咎反而安心不少。

  真正的姬照雪還在。

  至少那個溫柔地讓他別怕的聲音，絕對不是本人。

  她真想安慰人，最多只會冷著臉說一句。

  死不了。

  「它說了什麼？」

  寧知微打斷二人。

  姬照雪沉默片刻，還是將那句話重複出來。

  「它說，裴無咎別怕。」

  「殺了他，我才能救他。」

  顧青凰眉頭緊鎖。

  花照影卻輕輕挑眉。

  「殺人還能算救人？」

  「姬妹妹，你心裡這個東西，比姐姐還會哄男人。」

  姬照雪冷冷看向她。

  「我沒有哄他。」

  「是嗎？」

  花照影笑吟吟地湊近。

  「可姐姐怎麼聽見有人說，別怕？」

  「若換成姐姐，真想殺裴公子以前，倒也願意先抱著他哄一哄。」

  裴無咎立即後退。

  「不必。」

  「花姑娘若真想幫忙，離我遠一點便是最大的安慰。」

  花照影臉上笑容一僵。

  這個男人果然沒良心。

  舊貨棧里，她寧願自己承受反噬，也沒吞掉他半點夢力。

  現在遇到危險，他防自己還是跟防賊一樣！

  寧知微沒有理會他們。

  她走到姬照雪面前，抬手將昭命尺按在其眉心。

  「從現在開始，我問什麼，你答什麼。」

  「若聽見那道聲音，不要隱瞞。」

  姬照雪點頭。

  「姓名。」

  「姬照雪。」

  「身份。」

  「太初聖地巡天使。」

  「眼前之人是誰？」

  「裴無咎。」

  「你想殺他嗎？」

  「不想。」

  回答沒有任何遲疑。

  昭命尺上的銀色光芒也始終平穩。

  沒有撒謊。

  沒有心神波動。

  更沒有任何外來力量試圖改變答案。

  寧知微繼續詢問。

  「若我現在解開太陰劍的封印，你會不會出劍？」

  「不會。」

  「若裴無咎主動要求你殺他呢？」

  姬照雪眼神微變。

  「不……」

  她只說出一個字，聲音便停住了。

  寧知微神情驟沉。

  「你聽見了什麼？」

  姬照雪緊緊抿住嘴唇，過了幾息才緩緩開口。

  「它說，他會求我。」

  裴無咎眼皮一跳。

  「我先聲明。」

  「本人目前神志清醒，沒有求死打算。」

  「誰聽見未來的我求死，麻煩先給他兩巴掌。」

  「如果兩巴掌沒醒，再問問是不是假貨。」

  顧青凰冷聲道：「若是真的呢？」

  「那就多打兩巴掌。」

  裴無咎回答得毫不猶豫。

  「活著不好嗎？非要求別人殺自己。」

  「這種敗家行為，絕不可能是現在的我。」

  寧知微卻聽出了重點。

  「那道聲音沒有控制你回答。」

  「它只在你準備作出選擇時，提前告訴你一個結果。」

  姬照雪輕輕點頭。

  「我可以拒絕。」

  「它也無法控制我的身體。」

  「可每次我準備拒絕，它都會告訴我，拒絕的結果是裴無咎死得更慘。」

  四周安靜下來。

  這比單純控制心神更加棘手。

  如果是奪舍，可以鎮壓外來神魂。

  如果是禁制，可以找出陣眼。

  如果是夢境，花照影便能嘗試將其剝離。

  可那道聲音什麼都沒做。

  它只是在姬照雪心中，不斷放入一個判斷。

  殺死甲九，才能救下裴無咎。

  「我明白了。」

  裴無咎忽然開口。

  眾人同時看向他。

  「它不是在控制姬照雪。」

  「它是在教她，為什麼應該殺我。」

  花照影眼中的笑意徹底消失。

  顧青凰也握緊長槍。

  第一日的殺局，需要裴無咎承認自己是兇手。

  第二日的殺局，則要姬照雪相信自己是救人者。

  一個主動認罪。

  一個主動殺人。

  只要兩人任何一方接受規則安排好的身份，因果便可能徹底閉合。

  「先將他們分開。」

  一名巡天衛忍不住開口。

  「既然聲音無法控制姬巡天使，只要二人不見面，她便無法動手。」

  姬照雪沒有回答。

  裴無咎卻先搖頭。

  「你忘了第一日的假身？」

  「幕後之人能用我的血、頭髮和夢境，製造出法器都無法辨認的裴無咎。」

  「即便我離開，它也能送一個假貨到她面前。」

  巡天衛皺眉。

  「殺死假貨，總比殺死你強。」

  「若她親手殺死一個被因果認定為甲九的假貨呢？」

  裴無咎反問。

  「那算不算她已經接受了殺死甲九可以救人的規則？」

  巡天衛臉色驟變。

  寧知微也立即反應過來。

  「不能殺。」

  「無論真假，只要被認定為甲九，姬照雪便不能主動動手。」

  「否則對方很可能借假身，先讓她接受執行者身份。」

  姬照雪看向裴無咎。

  這個人明明只有鍊氣境。

  明明聽見自己可能會殺他，手心已經冒出冷汗。

  可到了這種時候，他想的仍然不是把她關起來，而是阻止所有人將她當成兇手。

  【他就不怕我真的失控嗎？】

  【若我來不及停手呢？】

  【若太陰劍真的刺進他身體……】

  裴無咎聽得頭皮發麻。

  這女人怎麼越想越具體了？

  「姬巡天使。」

  「何事？」

  「別胡思亂想。」

  姬照雪眸光一凝。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裴無咎心中猛地一跳。

  怎麼又說漏嘴了？

  「你一直盯著我心口。」

  他立即指向自己胸前。

  「正常人被一名金丹劍修這麼看，都會懷疑對方在研究從哪裡下劍。」

  姬照雪移開視線。

  「我不會殺你。」

  「現在不會。」

  裴無咎糾正道：「以後也儘量別會。」

  「畢竟我剛漲到五十塊月俸，連一次完整俸祿都沒捂熱。」

  「因為這個？」

  姬照雪冷聲詢問。

  裴無咎沉默兩息。

  「也不全是。」

  姬照雪重新看向他。

  裴無咎卻扭頭望向封罪井。

  「至少在查清楚以前，我不會讓他們把你當成兇手。」

  「第一日，你沒有讓我背上一樁尚未發生的殺人罪。」

  「第二日，我也不會讓任何人替你認罪。」

  姬照雪怔住了。

  她握著巡蹤寒絲的手，悄然鬆開。

  可就在這時，一段陌生畫面毫無徵兆地湧入她的腦海。

  巡天峰。

  太陰命燈之前。

  裴無咎滿身鮮血，跪在她面前，親手將太陰劍遞入她手中。

  「姬照雪。」

  「我求你。」

  「第二日結束以前，殺了我。」

  畫面清晰得讓她分不出真假。

  姬照雪踉蹌後退，臉上最後一絲血色徹底消失。

  裴無咎立即扶住她。

  「又怎麼了？」

  姬照雪抬起眼眸，死死看著他。

  「我記得……」

  「你曾經求我殺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