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次算我立功吧
「三百塊下品靈石。」
「你數第三遍了。」
太初殿內，寧知微面無表情地看著裴無咎。
從靈石送到手中開始，這傢伙已經將兩個錢袋翻來覆去數了三遍。
茶攤誘敵，一百塊。
進入舊貨棧，兩百塊。
整整三百塊下品靈石。
相當於裴無咎過去替萬象商會賣命兩年半！
「寧司錄，這不是信不過聖地。」
裴無咎將靈石重新裝好。
「只是窮慣了，第一次拿到這麼多錢，手有點不聽使喚。」
「現在聽使喚了？」
「沒有。」
「我準備回去再數兩遍。」
寧知微懶得理他。
太初殿上方，聖主陸觀瀾正在查看舊貨棧帶回的證據。
裴無咎的舊衣、頭髮、血瓶和簽名廢紙已經全部用天機封條封存。
寒水城封盒、四座因果陣台以及那本殘破的《承契記錄》，則被單獨擺放在中央。
太初聖地數位長老站在兩旁，神情一個比一個凝重。
他們原本以為，裴無咎只是萬象商會安插進來的低級暗線。
即便星河命卷和顧家滅門存在疑點，他也絕不可能完全清白。
可舊貨棧中的東西，徹底推翻了這種判斷。
萬象商會收集裴無咎的神魂材料，整整持續了三年！
他們不僅能夠複製他的靈魂氣息，還能批量製造擁有相同因果的夢傀儡。
甚至連顧青凰的至尊骨本源，都無法分辨真假！
若不是親眼看見證據，誰能想到蒼玄界竟然存在如此詭異的嫁接手段？
「舊貨棧中的證據，只能證明有人長期複製裴無咎的神魂氣息。」
一名長老沉聲開口。
「卻不能證明他從未參與其中。」
裴無咎聽見這句話，數靈石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沒有反駁。
因為這名長老說得沒錯。
證據可以證明他被抽血、切夢、嫁接因果。
卻無法證明他在每一樁案件中都不知情。
寧知微也是相同態度。
「盜取星河命卷、顧家滅門和至尊骨失竊，仍未找到真正兇手。」
「裴無咎依舊不能排除嫌疑。」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她看向殿內眾人。
「任何僅憑靈魂氣息、因果痕跡以及裴無咎容貌定下的罪證，都必須重新覆核。」
「因為幕後勢力擁有偽造這些證據的能力。」
殿內頓時陷入沉默。
這意味著，太初聖地先前掌握的大部分證據都已經失去效力。
過去的裴無咎，距離死刑只差一句宣判。
如今，誰再想憑那些舊證據定他的罪，便必須先證明，案發之人究竟是真正的裴無咎，還是一具擁有相同氣息的夢傀儡！
陸觀瀾放下承契記錄，終於開口。
「此次舊貨棧行動，裴無咎主動參與誘敵，識破夢傀儡，找到陣法核心，並協助巡天司取得重要證據。」
「按照太初聖地規矩，應當記功一次。」
「先前約定的三百塊危險補貼，全部歸其本人。」
裴無咎立即挺直腰杆。
「多謝聖主！」
雖然沒有徹底洗清罪名，但至少正式立功了！
一個月前，他還是萬象商會最底層的駐宗錄事。
每月十五守著山腳茶攤，等那十塊靈石。
現在，他的月俸漲到五十塊，又一次拿到三百塊危險補貼。
事實證明。
想要快速賺靈石，靠抄帳冊沒有前途。
還得靠別人殺自己！
就是這門生意不太長久。
賺得多，命花得也快。
「除了危險補貼，你還想要什麼賞賜？」
陸觀瀾問道。
殿內長老同時看向裴無咎。
有人以為他會要求徹底撤銷嫌疑。
有人以為他會索要護身法寶。
還有人覺得，以裴無咎的性格，必定會繼續索要靈石。
就連姬照雪也以為，他會趁機提出搬入更加安全的巡天內殿。
裴無咎卻看向那本焦黑簿冊。
「我希望聖地優先調查甲一到甲八。」
殿內眾人同時一怔。
陸觀瀾眸光微動。
「為何？」
「因為他們可能知道甲九為什麼沒有失效。」
裴無咎回答得很現實。
「只要找到其中一人，我便可能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選中。」
這話很符合他的性格。
可停頓片刻後，他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不管他們是死是活，總不能只在一本帳冊里留下兩個字。」
「我以前替萬象商會記過帳。」
「即便損壞一隻飯碗，也要寫清楚什麼時候壞的，為什麼壞的。」
「八個大活人，不能連飯碗都不如。」
太初殿再次安靜下來。
裴無咎說得並不慷慨激昂。
甚至還帶著他一貫的帳房語氣。
可姬照雪望著他的側臉，心中卻生出一陣說不清的觸動。
「他明明一直說，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如今得到一次額外賞賜，想到的卻是那八個從未見過的人。」
「未來的他選擇欺騙天道，真的是只為了自己嗎？」
裴無咎聽見她的心聲，卻沒有回頭。
他確實怕死。
也沒有偉大到願意為了陌生人赴湯蹈火。
可甲一到甲八與他一樣。
都曾被人抹去姓名，變成一串編號。
如果他只顧自己活命，任由那八個人繼續消失，那麼甲九與失效之間，也不過只差一次失敗。
「准。」
陸觀瀾最終點頭。
「天機閣負責調查前八名候選人的下落。」
「若找到任何線索，裴無咎擁有知情權。」
裴無咎拱手行禮。
「多謝聖主。」
顧青凰一直站在殿門附近。
等眾人議論稍緩，她才走到裴無咎面前。
「舊貨棧的證據，確實證明有人能夠使用你的血製造寒水城因果。」
「所以呢？」
「所以，我承認你可能不是親手挖骨的人。」
裴無咎挑了挑眉。
這還是顧青凰第一次正面承認自己的判斷可能有誤。
「不過，在找到至尊骨和真正兇手以前，我不會停止監督你。」
顧青凰語氣依舊冷硬。
「我也不會因為你可能是受害者，便放棄顧家血仇。」
「應該的。」
裴無咎十分理解。
「不過你每天跟著我，聖地發監督補貼嗎？」
顧青凰臉色一黑。
「沒有。」
「那你比我還虧。」
顧青凰握劍的手又緊了。
她剛對裴無咎生出的那一絲複雜情緒，差點被他一句話氣得蕩然無存。
眾人離開太初殿後，寧知微獨自帶著《承契記錄》進入天機閣密室。
最後一頁的新墨並非普通文字。
有人用逆寫夢紋將內容藏在紙張內部。
寧知微連續嘗試七種解法，始終沒有結果。
直到她將寒水城殘紙上的夢紋拓印下來，與最後一頁重疊。
嗡！
空白書頁驟然亮起。
一行行隱藏字跡，從紙張深處緩緩浮現。
寧知微看清內容，臉色驟變。
《承契記錄》的最後一頁，根本不是空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