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原來我叫甲九

  「承契記錄。」

  寧知微念出封面上的四個古字，神情比看見四座因果陣台時更加凝重。

  這冊簿冊被黑火燒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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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頁邊緣已經焦黑，只剩中間部分勉強完整。

  她沒有立刻翻閱，而是先取出三道天機封印，分別鎖住簿冊中的靈力、因果與神魂氣息。

  確認沒有自毀禁制後，才翻開第一頁。

  上面沒有姓名。

  只有一行冷冰冰的記錄。

  「甲一。」

  「失效。」

  寧知微繼續翻動。

  「甲二，失效。」

  「甲三，失效。」

  「甲四，失效。」

  一直到甲八，記錄內容完全相同。

  沒有來歷。

  沒有過程。

  更沒有最終去向。

  八個人，只剩八個編號。

  「失效是什麼意思？」

  顧青凰忍不住問道：「他們都死了？」

  「不確定。」

  寧知微沒有因為這兩個字輕易下結論。

  「可能是無法承載因果，也可能是神魂受損、失去價值，甚至可能只是逃離控制。」

  「沒有屍體和命牌以前，不能直接認定死亡。」

  裴無咎站在一旁，臉色不太好看。

  「所以，在我之前還有八個？」

  「至少八個。」

  寧知微糾正。

  「簿冊前半部分損毀嚴重，我們無法確認甲一是否真是第一個。」

  裴無咎忽然覺得，自己的待遇好像還不錯。

  前八個人只留下失效二字。

  他至少混到了一個「穩定」。

  不對！

  這種事情有什麼值得比較的？

  難道還要慶祝他在替罪者里排名第一？

  花照影站在寧知微身後，望著那些焦黑書頁。

  「只有編號，沒有姓名。」

  「幕後之人從一開始便沒把他們當成活人。」

  「貨物損毀，才會寫失效。」

  「人出了問題，應該寫傷亡才對。」

  陣室內一片沉默。

  裴無咎看著甲一到甲八，心底忽然生出一陣寒意。

  萬象商會每年都要統計損壞的帳冊、玉簡和貨物。

  無法繼續使用的東西，便會在帳目後面標註「失效」。

  他替商會做了三年錄事，對這個詞再熟悉不過。

  可他從未想過，有一日自己也會被寫進貨物帳冊！

  「繼續看。」

  姬照雪聲音發冷。

  寧知微翻到第九頁。

  這一頁保存得最為完整。

  也記錄得最為詳細。

  「甲九，穩定。」

  「可承多重因果。」

  「嫁接後神魂未裂。」

  「繼續觀察。」

  短短四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裴無咎身上。

  沒有人說話。

  裴無咎卻有一種被人剝開衣服，擺在貨架上重新檢查的感覺。

  穩定。

  可承多重因果。

  神魂未裂。

  這些人關心的從來不是他疼不疼，會不會受傷。

  他們只關心他能背多少罪，什麼時候才會徹底壞掉！

  「難怪我背了四項死罪還活著。」

  裴無咎盯著那頁記錄，自嘲地笑了笑。

  「原來不是運氣好。」

  「是因為我比較結實。」

  姬照雪心口莫名發堵。

  她寧願裴無咎像平日裡那樣討價還價，也不願聽見他用這種語氣評價自己。

  「你不是貨物。」

  她忽然開口。

  裴無咎看向她。

  「這本冊子也不是你的身份。」

  姬照雪一字一句道：「他們叫你甲九，不代表你便是甲九。」

  「你叫裴無咎。」

  「是太初聖地巡天司隨行錄事，也是此次案件的重要證人。」

  裴無咎愣了片刻。

  「姬巡天使，你是不是少說了一項？」

  「什麼？」

  「月俸五十塊靈石。」

  姬照雪沉默了一下。

  「也是。」

  裴無咎終於笑了。

  至少在太初聖地的文書上，他有姓名、職位和月俸。

  比這本破帳冊上的甲九好聽多了。

  顧青凰望著裴無咎，心中滋味複雜。

  她曾經以為，自己是被裴無咎奪走一切的受害者。

  可現在看來，裴無咎的人生同樣被別人提前編號。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被選中。

  不知道那些人觀察了他多久。

  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最終結局，是否會成為簿冊上的另一句「失效」。

  「這裡有日期。」

  寧知微忽然發現，甲九記錄下方還有一枚殘缺時間印記。

  她取出天機羅盤，恢復被黑火燒毀的部分靈光。

  日期逐漸完整。

  裴無咎看清以後，臉上的笑意再次消失。

  「這不可能。」

  那枚時間印記，竟然出現在他成為駐宗錄事的半年前！

  半年前，裴無咎還沒有進入太初聖地。

  也沒有見過六指掌柜。

  更沒有與萬象商會簽訂雇契！

  「記錄不會錯。」

  寧知微將羅盤靠近書頁。

  「萬象商會不是在你成為錄事以後，才臨時決定利用你。」

  「在招你進入太初聖地之前，他們便已經將你列為甲九。」

  「所謂駐宗錄事，只是為了方便長期收集你的材料，並將你安插在最適合承載罪名的位置。」

  裴無咎心底發冷。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運氣不好，被萬象商會選成了棄子。

  現在才發現。

  從最初簽下雇契的那一刻起，一切便已經被安排好了。

  十塊靈石。

  駐宗錄事。

  每年一次的雇契檢查。

  甚至他進入太初聖地，可能都不是偶然！

  「他們為什麼選中我？」

  裴無咎看向寧知微。

  「前八個都失效了，為什麼我沒有？」

  寧知微沒有回答。

  花照影也沒有開口。

  姬照雪和顧青凰同樣不知道答案。

  簿冊中沒有記錄裴無咎的體質。

  沒有記錄他的血脈。

  也沒有解釋他為什麼能夠承載近億負天命。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幕後勢力早在三年半以前，便已經盯上了他！

  寧知微繼續向後翻閱。

  甲九之後的書頁幾乎全部被黑火焚毀。

  只剩最後一頁，仍保存著大片空白。

  她原本準備合上簿冊，目光卻忽然停在頁腳。

  那裡有一小塊不起眼的墨痕。

  「這墨有問題。」

  寧知微指尖亮起天機靈光。

  古舊紙頁上的大部分字跡，至少存在三年以上。

  可最後一頁的墨痕，靈氣尚未完全散盡。

  寧知微反覆檢驗，臉色越來越冷。

  「墨跡留下的時間，不超過七日。」

  裴無咎猛地看向四周。

  這座萬象貨棧，對外廢棄了整整三年。

  可就在七日之內。

  還有人進入過地下陣室，翻開這本《承契記錄》，在最後一頁寫下了新的內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