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四個人，盯我一個

  「三丈。」

  「少一步不行，多一步，你也走不了。」

  姬照雪冰冷的聲音，仍在裴無咎耳邊迴蕩。

  第二日清晨，他剛推開房門，便發現巡天峰東院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寧知微占據正廳，桌上鋪著山腳茶攤的地形圖。

  顧青凰抱劍守在門外。

  花照影坐在窗邊，指尖纏繞著一縷紫色夢霧。

  姬照雪則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整整六件護身之物。

  裴無咎腳步一頓。

  「四個人，盯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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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去領月俸，還是去刺殺聖主？」

  「你若去刺殺聖主，反而用不上這麼多人。」

  寧知微頭也不抬。

  「因為你走不到太初殿，便會被護宗陣法劈死。」

  裴無咎沉默了。

  這位未來昭命女帝安慰人的方式，果然十分有效。

  至少他已經不擔心六指掌柜了。

  他開始擔心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太初聖地。

  「過來。」

  姬照雪開口。

  裴無咎老老實實走到她面前。

  姬照雪先將一件薄如蟬翼的銀色軟甲遞給他，又在他腰間掛上兩枚護心玉符，最後取出一根泛著寒光的銀線，纏在他的手腕上。

  裴無咎看著自己身上越來越多的東西，忍不住問道：「這些值多少靈石？」

  「三萬。」

  姬照雪淡淡回答。

  裴無咎的手頓時不敢動了。

  三萬下品靈石！

  他過去替萬象商會幹三百年，都未必掙得到！

  「姬巡天使，要不我不去了？」

  「為何？」

  「我突然覺得，穿著三萬靈石去領十塊靈石，有點虧。」

  「虧的是聖地。」

  「可東西在我身上，萬一壞了……」

  「不必賠。」

  裴無咎眼睛一亮。

  「那萬一我死了，這些東西歸誰？」

  姬照雪繫緊最後一枚玉扣，抬眸看他。

  兩人的距離不過半尺。

  裴無咎甚至能夠感受到她指尖傳來的微涼溫度。

  「你不會死。」

  姬照雪說得平靜。

  纏繞玉扣的手指，卻遲遲沒有收回。

  「月魄軟甲能抵擋金丹修士一擊。」

  「護心玉符可以擋下鎖魂術。」

  「手腕上的巡蹤寒絲與我相連，只要你仍在三丈之內，我便能察覺任何靠近你的靈力。」

  她沒有說出口的聲音，也在裴無咎腦中響起。

  「還是不夠。」

  「斷舌人的劍險些刺穿他的神魂。」

  「六指掌柜隱藏三年，手段只會更加危險。」

  「是否應該再加一枚替死符？」

  裴無咎心中一暖。

  他忽然覺得，三丈也沒那麼難以接受。

  至少這根銀線的另一頭，連著一個願意擋在他前面的巡天使。

  「姬妹妹，你再往他身上掛幾件法寶，他還沒走到茶攤，六指掌柜便知道這是陷阱了。」

  花照影懶洋洋地開口。

  姬照雪動作一頓。

  她低頭看去。

  銀甲、玉符、寒絲，再加上裴無咎原本佩戴的月魄護身佩。

  確實有些顯眼。

  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初聖地準備讓一個鍊氣境去攻打歸墟教總壇。

  姬照雪最終取下一枚護心玉符。

  裴無咎立刻伸手接住。

  「不是說不用賠嗎？」

  「那我能不能拿去換靈石？」

  「不能。」

  「可惜了。」

  姬照雪看著他滿臉遺憾的模樣，忽然又覺得自己多餘擔心。

  這種人，或許真能靠捨不得靈石，多活幾百年。

  「看地圖。」

  寧知微敲了敲桌面。

  「山腳茶攤共有前後兩門，東側臨街，西側連接一條廢棄水渠。」

  「我會在三條街外布下封靈陣，問罪衛喬裝成茶客、貨郎和過路散修。」

  「顧青凰負責茶攤內部。」

  裴無咎轉頭看向顧青凰。

  「她藏在哪裡？」

  寧知微平靜回答：「扮成茶攤侍女。」

  裴無咎上下打量顧青凰。

  顧青凰依舊穿著那身利落青衣，腰間懸劍，眼神冷得足以讓人當場放下茶錢逃走。

  「寧司錄，我說句實話。」

  「說。」

  「她若用這種眼神給六指掌柜上茶，我們連封靈陣都省了。」

  「為什麼？」

  「掌柜會被嚇得自己投案。」

  顧青凰緩緩拔出半寸劍鋒。

  「我可以先拿你練習。」

  裴無咎立即移開目光。

  「我覺得顧姑娘很適合。」

  「天生親切。」

  顧青凰胸口微微起伏，最終還是將劍按了回去。

  若非寒水城線索可能藏在六指掌柜手中，她絕不會穿那套該死的侍女衣裙！

  花照影看夠了熱鬧，指尖輕輕一挑。

  紫色夢霧迅速翻湧。

  片刻後，另一個裴無咎出現在房中。

  容貌、身形、聲音，全都與真人相同。

  兩個裴無咎面對面站著。

  夢境替身率先開口。

  「危險補貼先付一半。」

  真人臉色發黑。

  「你就不能讓它說點別的？」

  「這不是最符合你的念頭嗎？」

  花照影笑吟吟地走到裴無咎面前。

  「容貌可以偽造，神魂氣息卻騙不過真正的六指掌柜。」

  「我需要從你的夢境表層，取一縷氣息。」

  姬照雪眼神驟冷。

  花照影立即補充道：「只碰表層，不進記憶。」

  「沒有他的同意，我不會動手。」

  房中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無咎身上。

  裴無咎看著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替身，最終咬了咬牙。

  「可以。」

  「只取一縷氣息，不許進入我的夢，也不許偷看其他東西。」

  花照影第一次收起玩笑神色。

  「我答應。」

  她抬起手，纖細玉指輕輕點在裴無咎眉心。

  一股冰涼夢霧緩緩滲入。

  裴無咎身體一僵。

  無數模糊畫面從腦海深處飄過。

  靈膳房。

  帳冊。

  山腳茶攤。

  六指掌柜遞來的靈石袋。

  花照影本想從這些夢境邊緣抽取氣息，動作卻忽然停住。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夢境替身也隨之扭曲，胸口浮現出數道細密裂紋。

  「怎麼了？」

  姬照雪立即扣住裴無咎的手腕。

  花照影沒有回答。

  在她的感知中，裴無咎過去三年的夢境並不完整。

  那不是普通遺忘。

  普通人遺忘往事，只會讓記憶逐漸模糊。

  裴無咎的夢境卻像被人用某種鋒利之物，整齊切走了數塊。

  斷口平滑。

  邊緣還覆蓋著一層極薄的封夢禁制。

  有人取走了他的記憶，又將殘留痕跡重新縫合。

  花照影可以繼續追查。

  只需再向夢境深處邁出一步，便可能看清那些斷口通往何處。

  可那樣做，便越過了裴無咎允許的範圍。

  她沉默片刻，主動收回夢霧。

  裴無咎睜開眼睛，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複製失敗了？」

  「不。」

  花照影望著他，聲音罕見地認真。

  「替身可以繼續製作。」

  「但你少了東西。」

  裴無咎心中一沉。

  「什麼東西？」

  「夢。」

  花照影指向他眉心。

  「你過去三年的夢境，至少被人為切割過三次。」

  「而這些斷口出現的時間，都在你接受萬象商會雇契檢查之後。」

  裴無咎僵在原地。

  三年來，每次檢查結束，他都清楚記得自己只是被抽血、剪髮、更換錄事服。

  花照影看出他的想法，緩緩說出最後一句話。

  「你以為自己記得，不代表那段記憶是真的。」

  「每一次雇契檢查，你都可能被他們拿走了一段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