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掌柜，工資該結了
午時未到，裴無咎已經坐在了山腳茶攤。
靠窗第二張桌子。
一壺最便宜的苦葉茶。
桌角還缺了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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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來，什麼都沒有變。
唯一變的是，過去的裴無咎來這裡領十塊靈石，如今的裴無咎身上掛著價值三萬靈石的護身之物，周圍還藏著四位未來女帝。
這十塊靈石的排場，大得有些嚇人。
「客官，您的茶。」
一道冷冰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顧青凰端著茶壺走到桌前。
她換下青衣，穿著茶攤侍女的粗布長裙，烏黑長髮也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
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清麗。
只可惜，那雙眼睛依舊冷得嚇人。
裴無咎低聲提醒：「你是茶攤侍女，不是刑堂劊子手。」
顧青凰面無表情。
「有區別嗎？」
「有。」
「侍女上茶之前，不會先看客人脖子好不好砍。」
顧青凰手腕一頓。
滾燙茶水險些直接澆到裴無咎手上。
「閉嘴。」
「好。」
裴無咎立即端起茶杯。
他怕再多說一句，六指掌柜還沒出現，自己便會先死在同伴手裡。
距離他兩丈外，一名戴著帷帽的白衣女子獨坐角落。
正是姬照雪。
她面前擺著一杯清茶，卻始終沒有碰過。
「他還在說話。」
「不是讓他儘量少與顧青凰交談嗎？」
「寒絲沒有異常。」
「附近也沒有金丹境靈力。」
「再等一刻鐘，若六指掌柜不出現，立即帶他離開。」
裴無咎聽著她不斷響起的心聲，默默將座位往姬照雪的方向挪了半寸。
三丈之內。
安全。
至於寧知微，早已帶領問罪衛封鎖三條街道。
花照影製造的夢境替身，則藏在茶攤後門附近。
只要六指掌柜現身，整座茶攤便會被徹底封死。
計劃十分周密。
可裴無咎還是緊張。
他不斷摩挲茶杯邊緣，腦海里反覆迴蕩著花照影昨日那句話。
他的記憶被人切走過。
那麼，他眼前熟悉的茶攤、熟悉的桌椅，甚至熟悉的領俸過程，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午時到了。」
顧青凰的心聲忽然響起。
裴無咎抬頭看了一眼街口。
沒有人。
又過了十息。
一名賣靈果的貨郎從茶攤前經過。
再過十息，兩名散修結帳離開。
六指掌柜依舊沒有出現。
裴無咎掌心已經冒出細汗。
對方發現埋伏了？
還是那封密令，本就是周鶴故意留下的陷阱？
就在他準備端起第三杯茶時，一道沙啞聲音從身後傳來。
「茶涼了，便該談正事了。」
裴無咎手指僵住。
來了！
他強忍著回頭的衝動，緩緩放下茶杯。
一名身穿灰衣的駝背老人，已經坐在他對面。
老人臉上戴著遮神面具，左手壓在桌面。
六根手指。
一根不少。
陳年藥櫃般的腐朽氣味，也與裴無咎記憶中一模一樣。
六指掌柜！
顧青凰握住茶壺的手驟然收緊。
姬照雪藏在桌下的指尖，也已經凝聚出一道寒光。
花照影的夢境替身悄然堵住後門。
可寧知微沒有發動封鎖。
因為六指掌柜只是坐著。
沒有動手。
也沒有逃跑。
「帳冊。」
灰衣老人伸出左手。
聲音、動作、語氣，都與過去三年沒有任何區別。
裴無咎從懷裡取出一本薄薄的帳冊，推到對方面前。
那是寧知微連夜準備的假帳。
其中九成內容都是真的，只有三處數字被故意改動。
灰衣老人一頁頁翻過。
片刻後，他合上帳冊。
「做得不錯。」
裴無咎心中一動。
錯了。
六指掌柜每次檢查帳冊，都會用第六根手指輕敲桌面。
帳目無誤，敲三下。
出現錯漏，敲一下。
這是裴無咎替商會跑腿三年，自己總結出的習慣。
可眼前之人一次也沒有敲。
他只是翻開、查看、合攏，再說出那句固定的「做得不錯」。
就像一場提前排練好的戲。
裴無咎沒有表露異樣，反而露出笑容。
「掌柜，工資該結了。」
灰衣老人取出一個錢袋，放在桌面。
叮！
靈石碰撞的清脆聲音，讓裴無咎精神一振。
他伸手接過錢袋，認真數了起來。
一塊。
兩塊。
不多不少，正好十塊下品靈石。
裴無咎心情複雜。
萬象商會都準備殺他滅口了。
居然還肯支付最後一次月俸。
該說他們守規矩，還是死腦筋？
「掌柜，這個月的帳和過去不同。」
裴無咎收起靈石，隨口說道：「靈膳房少買了七十隻青羽雞，卻多訂了二十壇靈獸血。」
灰衣老人點頭。
「我知道。」
裴無咎笑容不變。
這本帳冊里，根本沒有二十壇靈獸血。
他剛才說的數字，是三年前第一次領取月俸時，交給掌柜的那份帳目。
「還有一件事。」
裴無咎繼續試探。
「西峰長老昨日出關，靈膳房臨時加訂了三百斤青角牛肉。」
「我是否要記入下月帳冊？」
「按照舊規矩辦。」
灰衣老人沒有遲疑。
可西峰根本沒有長老昨日出關。
太初聖地也從不採購青角牛肉。
眼前之人不知道。
他只會根據裴無咎的話，給出一套提前寫好的回應。
裴無咎心底逐漸發寒。
「我已經解除雇契。」
他忽然說道。
灰衣老人沉默片刻。
「萬象商會不會虧待忠心辦事的人。」
又是這句話。
三年前，裴無咎第一次詢問商會能不能漲月俸，對方就是這樣回答的。
一字不差。
「歸墟教派人殺過我。」
裴無咎盯著面具後的雙眼。
「周鶴已經暴露。」
「雇契魂印也被我踩碎了。」
灰衣老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做好你分內之事。」
「萬象商會不會虧待你。」
裴無咎徹底確定了。
眼前之人擁有六指掌柜的相貌、聲音和習慣，卻不知道最近發生過的任何事情。
他記得的，只是有人提前塞進他腦中的固定內容！
裴無咎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刮過杯沿。
一下。
兩下。
這是發動封鎖的信號。
顧青凰的手已經按住劍柄。
姬照雪周身寒意悄然擴散。
三條街外，寧知微也緩緩抬起右手。
就在問罪衛即將發動封靈陣時，灰衣老人突然站起身。
他沒有逃跑。
反而伸出那隻擁有六根手指的左手，輕輕按住裴無咎肩膀。
巡蹤寒絲驟然亮起！
姬照雪眼中殺意爆發。
灰衣老人卻沒有看她。
面具之後，那雙始終渾濁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他俯下身，在裴無咎耳邊低聲說道：
「月俸已經結清。」
「該回去了，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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