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辯佛!!
第277章 辯佛!!
妖祖玉璧、地圖,還有另一塊與妖祖玉璧一模一樣的玉璧。
靜靜地懸浮在滿朝文武面前。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著程來運。
這……
這麼簡單??
??
發生了什麼到底?
然而,不等任何人做出反應,那本古書忽然再次自行翻開。
「嗡!!!」
金光閃爍。
書頁嘩嘩地翻動著,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得像是有無形的手在疾速翻找著某一頁。 書頁之間湧出的金光不再是之前那種溫潤的淡金色,而是越來越亮、越來越濃,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書頁深處被封印了萬年,此刻終於被喚醒。
梵音停了。
戛然而止,像是有人在最關鍵的一個音節上忽然捂住了所有聲音。
大殿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甚至每個人自己的心跳聲,都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程來運,蘇櫻,建業帝,張臨正,於清正……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著這本古書。
「什麼東西??」
程來運心中駭然。
他在這一刻,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也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
眼睛就像是被經書吸引,直直的落在那裡。
他根本就無法改變自己眼神落定的方向…… 而這樣的感覺,不止是他。
整個大殿,所有人都一樣!!
到底……是什麼東西??!!
那經書里,到底是誰?!!!
「阿彌陀佛。」
一道宏大,仿佛天地之間自然響起的聲音落在所有人耳朵里。
然後,一道虛影從翻動的書頁之間升了起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地動山搖的震顫。
那道虛影只是在虛空中盤膝而坐。
而當他坐下的那一刻,金鑾殿的穹頂消失了。
不是被他撞破,也不是被他掀開。
而是「不存在了」。 眾人頭頂不再是雕樑畫棟、琉璃碧瓦,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星海。
星辰從他袈裟的褶皺間流過,像是溪水繞過礁石。
銀河在他身後緩緩旋轉,像是他背後的一面屏風。
那道虛影有多大?
沒人說得清。
他明明就坐在金鑾殿正上方,觸手可及的距離。
但所有人擡頭看他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在仰望一座從海底一直聳到雲端的山。
他的面容模糊在淡金色的光芒里,唯有一雙眼睛是清晰的。
那雙眼睛此刻正徐緩地睜開,像是兩扇塵封了萬年的古門被緩緩推開,每推開一寸,便有更盛的光芒從門縫中湧出。
目光掃過大殿。
武將隊列里,幾個修為稍低的禁軍侍衛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
兵部侍郎劉文泰手裡的笏板「啪」地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於清正攥緊了扶手,指節發白。
張臨正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
謝昱衡早已睜開了眼睛,瞳孔深處青色的浩然正氣急速流轉,但他的表情不是戰意,而是一種從未在他臉上出現過的東西。
忌憚!!
對就是忌憚。
一個二品巔峰的儒家大佬,此時正在忌憚那虛影!!
甚至……依稀能從那忌憚中,看到一絲……恐懼???!
……
那道虛影的目光在殿中緩緩掃過,最終落定在程來運身上。
他開口了。
聲音直接從每個人的識海深處直接響起。
每一個字都像是千百座古鐘同時被敲響,震得人的神魂都在微微發顫: 「是你……打開了這本經書。」
程來運在被那虛影眼睛掃過的一刻。
感覺自己仿佛被歲月星河壓在身上。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言說的感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年。
程來運才慢慢恢復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識海中翻湧的驚濤駭浪,躬身行了一禮:
「晚輩程來運,見過前輩。」
「敢問前輩……可是神?」
他看的明白。
這只是一道虛影。 甚至不是本體!!!
就像前段時間,鎮北王法相降臨京城一樣的虛影。
但,這道虛影,可比鎮北王那道強……萬倍。
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
那道虛影低頭看著他。
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
沒有嘲諷,沒有輕蔑,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但所有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這聲笑容。
透著一抹調侃。
「神?」 那虛影把這個字在嘴裡咀嚼了一下。
像是在品味一個隔了萬年依然覺得好笑的詞。
「神,不過是池中游魚罷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殿中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幕不可思議的景象。
虛影身體背後的星海里,忽然浮現出一方巨大的池塘。
池塘里遊動著無數條魚,每一條魚的鱗片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那些名字程來運不認識。
但謝昱衡認得。
那些都是大遠朝歷代太廟裡供奉的神祇尊號。
佛陀虛影伸出兩根手指,從池塘里輕輕拈起一條魚,放在眼前端詳了一下,又隨手放回水中。
池面盪起一圈漣漪,漣漪擴散之處,那些神祇的名字便暗淡一分。
「你說的那些神……在我這裡,不過是這個池子裡的魚。」
「大一點的,小一點的,都是魚。」 「你可稱吾,佛陀。」
他將目光重新落在程來運身上:
「而你,能打開這本經書,說明你與我佛門有緣。」
「自然也是極具慧根之人。」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輕描淡寫,像是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入我佛門,我許你菩薩果位,享萬劫不滅。」
滿殿茫然。
佛陀??
沒聽過……
但雖然沒有聽過。
卻並不影響所有人從心裡去評判「菩薩果位」這四個字。
「神不過是池中游魚」這句話如果成立。 那菩薩果位……一定是比池中那些魚高出不知多少個層次的存在!!!
蘇櫻的臉終於繃不住了。
她一直以為這本書里封印的頂多是某個遠古大能的傳承。
萬萬沒想到裡面直接住著一尊活著的上古巨神?!!
甚至是比神明還要強之萬倍的存在!!!
開口就是菩薩果位……
而她,親手把這本書帶到了大遠朝堂上,等於親手給程來運送了一份天大的機緣。
??
沒有人懷疑那佛陀口中的話。
現場甚至包括謝昱衡都被壓制。
甚至那無往不利的國運,在這一刻都沒有出現!!
這已經證明了,眼前這位佛陀的實力!! ……
寂靜。
全體寂靜。
在佛陀的威壓之下。
沒有人具備開口說話的資格。
但他們心中,卻是已經羨慕甚至嫉妒極了程來運!!
萬劫不滅!!!
什麼概念??!!
然而程來運沉默了很久。
他袖下的拳頭死死捏住。
比起這些人。
他更知道佛門理念是什麼。 是要捨棄「紅塵」,皈依佛門……是要他忘卻今生,是要他放棄所有人。
阿真,大小姐,高鶴芸……
甚至還有阿真肚子裡的骨肉……
然後他擡起頭,神色恭敬,語氣卻異常平靜:
「晚輩……紅塵未斷,不敢應允。」
???
這話一出。
全場人都懵了。
什麼???
不敢應允???
你瘋了??!!
萬劫不滅的菩薩果位!! 你不要??
不要給我啊!!!
甚至是建業帝都死死的咬住了牙。
這一刻,什麼皇圖霸業。
什麼江山永固。
全都抵不過「萬劫不滅」這四個字!!
但……他們都無法開口。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程來運拒絕。
……
佛陀虛影的眉毛微微擡了一下。
有些是意外。
就像你伸手去扶一個跌倒的孩子,那個孩子卻說「不用,我自己能站起來」一樣。 意外,但不算生氣。
「不願?」
「是。晚輩不願。」
「為何?」
「理念不合。」
佛陀虛影沉默了。
殿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話說得太直了。
對面是一尊上古巨佛,一根手指就能碾碎在場所有人,你說理念不合?
但佛陀沒有發怒。
他沉默了片刻之後,嘴角竟微微上揚了幾分,那笑意里多了幾分認真的興味:
「哦?」 「理念不合?」
「你可知我佛門的理念是什麼?」
程來運沒有退縮,他深吸一口氣:
「普度。」
「咦?」佛陀聽了此話眸中升起一絲興趣。
他也沒想到,眼前這小子居然能直指自己之核心。
他再次行了一禮,姿態恭謹到了極致:
「晚輩斗膽,向您請教。」
「您方才說,晚輩有慧根,所以您要渡我入佛門。」
「晚輩心中感激不盡。」
「可……倘若今日打開這本經書的,不是一個有慧根的人。」
「而是一個殺豬的屠夫、一個滿手鮮血的劊子手、一個連您說的『六字大明咒』都不認識的人,您還會渡他嗎?」 佛陀虛影輕笑:
「自與我佛無緣。」
這話說出之後。
程來運心中落地。
果然與自己想的一般。
眼前這佛陀修的是……小乘佛法!!
他已經想到了能脫身的辦法。
但他的態度更恭敬了,拜下身子開口道:
「您的普度,只度『值得被度』的人。」
「根器夠的,您來度。」
「根器不夠的呢?」
「那……那些『不值得』的人呢?」 他擡起頭,目光坦蕩而懇切:
「那些資質愚鈍、業障深重、連您都搖頭嘆息的人——您管不管?」
大殿安靜得能聽見塵埃落地的聲音。
佛陀虛影看著他,目光里的興味越來越濃。
他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見過無數人跪在他面前求法、求渡、求果位。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站在他面前。
用一個問題來反問他。
「你說的……是什麼法?」
佛陀開口了,聲音里的威壓第一次消退了幾分。
程來運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然後朝那道虛影認認真真地行了一個大禮。
起身時,他的目光清澈而莊重,像一個學生準備向老師呈上自己最珍貴的答卷。 「晚輩斗膽,向您稟明。」
「您方才問晚輩,什麼是晚輩的理念。」
「晚輩嘴拙,說不清楚。但晚輩曾在古籍中讀到過四條大願,也許——」
「能替晚輩回答您。」
佛陀挑眉。
程來運擡頭看向佛陀,一字一頓:
「『眾生無邊誓願度。』」
第一句出口,佛陀挑起的眉忽然怔住。
「『煩惱無盡誓願斷。』」
殿中所有人同時感到識海一震,那句梵音不像是在耳邊響起,而是從自己心底最深處湧出來的。
「『法門無量誓願學。』」
佛陀虛影的雙目陡然睜大。 他修行萬年,從未在任何一部佛經中見過這句話。
但他一聽就懂了。
正是因為他聽懂了,所以他被震撼了。
「『佛道無上誓願成。』」
程來運念完這四句話,聲音不高,卻像四顆石子依次投入湖心。
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在每個人的心頭盪出了不同的波紋。
他看向佛陀,語氣依舊恭謹:
「這四句話,晚輩第一次讀到的時候,就在想,發這個願的人,他給自己的船上,留了多少個座位?」
「晚輩想了想,覺得……他沒有給自己留座位。」
說到這裡,他擡頭,直視佛陀:
「他把所有的座位都留給了別人。」
「他說眾生無邊,那就度無邊。他說煩惱無盡,那就斷無盡。」 「他不是挑著度,不是揀著度,是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是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
佛陀虛影沉默,甚至有些失神。
良久之後,他看著程來運:
「你說的這條道……叫什麼?」
程來運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認真:
「乘,是車,是船,是把人從此岸渡到彼岸的工具。」
「您的法也是乘。」
「但晚輩斗膽妄言,您的船上,只坐得下您自己和少數幾個有緣人。」
「根器夠了,您就讓上船。根器不夠,您就讓他等下一班。」
……
程來運的聲音忽然變的莊重: 「但晚輩聽聞的這條道,船上有座,座上有空。」
「不問你是誰,不求你拿什麼來換,不挑你根器利鈍,不計你業障深淺。」
「你只要願意上船,這條船就載你。你不願意上船,這條船就在岸邊等你。」
「等你一輩子,等你十輩子,等到你願意為止。」
「所以,晚輩斗膽,給它一個名字——」
「大乘。」
「大,是心量大,大到能裝下所有眾生。」
「乘,是渡船,渡的不是一個人,是一船人。」
「它不求回報,不講條件,不挑根器,不設門檻。因為——」
他停了一拍,然後用一種極輕、極穩、像在陳述天理一樣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最後一句話:
「真正的慈悲,不是『我來度你』。」
「是『我在這裡』。」 …………
程來運話音落下後。
寂靜。
仿佛時間都停住了。
佛陀虛影周身的光芒,在這一瞬間忽然變了顏色。
那些光芒不再向外擴散,開始緩緩收斂,像是退潮後沙灘上殘留的那層薄薄的水膜,溫柔地鋪在大殿的每一塊金磚上。
他笑了。
這一笑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他笑程來運「神是池中游魚」的時候,那是俯視。
現在他笑,眼角眉梢全是釋然,是一種撥雲見日、豁然開朗之後才會有的笑。
「大乘佛法。」
他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震得人神魂發顫的梵音,而是恢復了正常人說話的音量。 可正是這種「恢復正常」,讓所有人更覺得震撼。
一個上古巨佛,在你的面前,放下了所有的架子!!
「今日方知……」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最準確的詞。
「……我修的法,只有『到彼岸』。」
「只有自度,沒有度他。只有斷煩惱,沒有入紅塵。」
「只有成佛的果,沒有眾生的因。」
他看向程來運,目光里全是驚嘆,和一個修行者面對更廣闊境界時最純粹、最本能的敬意:
「阿彌陀佛。」
他雙手合十。不是向外施恩的姿態,而是平視著程來運。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禮敬:
「我不渡你了。」 「但……要不了多久,你我還會再見面。」
「期望屆時,你能從浩劫中活下來。」
金色光芒緩緩收斂,那道虛影也逐漸變得透明。
像是晨霧遇見朝陽,一層一層地消散在空氣中。
星空重新隱沒,金鑾殿的穹頂完好無損地出現在眾人頭頂。
仿佛方才那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滿殿死寂。
所有人甚至都不敢呼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