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全場死寂
第276章 全場死寂
建業帝靠在龍椅上,目光落在那本懸浮於殿中央的古書上。
書頁無風自動,嘩嘩地翻著,每翻一頁便有一道低沉的梵音從書頁間湧出。
那聲音極輕極遠,卻像是在每個人的識海深處直接響起。
兩團光芒在書頁之間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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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團是妖祖玉璧的墨綠色光暈,另一團是那張地圖的淡金色光紋。
妖祖玉璧,延壽二十年。
建業帝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不緊不慢地敲著,臉上依舊是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威儀。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好幾拍。
他是皇帝,坐擁天下,富有四海,但有一件事他永遠無法用權勢去換取——時間。
他今年六十有三,雖然保養得當,但鬢角的白髮和眼角越來越深的皺紋都在提醒他,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新政剛推開,太子還沒完全獨當一面,北境妖族虎視眈眈,藩王蠢蠢欲動。 他需要更多時間。
而二十年的壽命,此刻就懸在他面前三步之遙的地方,被一本打不開的書牢牢鎖著。
「諸卿。」
他開口了,聲音平穩:
「此書乃極西之地人族先民所留之物,如今流落至我大遠朝堂之上。」
「誰能為朕解開此書,將書中寶物取出?」
話音剛落,文官隊列中便走出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顫顫巍巍的拱手道:
「老臣願往。」
國子監祭酒周伯安,儒家四品。
他沒什麼太過突出的政績。
唯一優勢的,就是他在朝堂上的時間,比任何人都長。
他今年一百三十多歲了。 他緩步走到古書面前站定。
一雙渾濁的眼睛在古書上掃視。
古書忽然劇烈翻動起來,書頁之間投射出一片淡金色的光幕,光幕上赫然是一篇上古經文。
那經文上的字不屬於大遠。
密密麻麻。
但在開頭空缺了一小段。
那段空隙約摸五六個字的空隙。
很小。
但周伯安卻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
他微微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後。
忽然伸手。
手指間亮起青色光芒。 那是儒家浩然正氣。
他想以指代筆補全那殘缺的幾個字!
隨著他一字一畫的落筆。
光幕上那些殘存的經文忽然亮了一下。
他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隨後又繼續補充。
經文越來越亮。
所有人都跟隨著他指間落下的筆畫。
「嗡~」
就在他寫完最後一個字後。
經文亮起的光芒忽然暗淡下去。
像是往深井裡扔了一顆石子,連回音都聽不到。 「這……」
周伯安不死心,又換了一篇更古老的《禹貢》。
這回他運足了十成功力,指間落筆的聲音震得殿頂的藻井都在微微發顫。
但光幕紋絲不動。
老人站在原地盯著那片光幕看了很久,那些空白處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
他終於嘆了口氣,轉過身朝建業帝行了一禮,默默退回了隊列。
……
大殿落入寂靜。
「讓本將來!」
一道粗獷的聲音從武將隊列中響起。
眾人回頭一看,是前軍都督府左都督曹猛。
此人五品武修巔峰,一身橫練功夫在京城禁軍中能排進前三。 脾氣也和他的姓氏一樣又猛又沖。
他大步走到古書面前,朝那片光幕呸了一口:
「周老祭酒,你們讀書人就是太文縐縐了!」
「什麼經文不經文,這書分明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對付這種油鹽不進的東西,就得用硬的!」
他說完雙掌齊出,一股赤紅色的氣血之力如同洪水般朝光幕猛地撞了過去。
這一掌他用了八成力道,掌風颳得殿中幾個文官的衣袍都往後飄。
然而氣血之力剛碰到光幕邊緣,那片光幕忽然大放光明,梵音猛地拔高了一個調門。
曹猛那股氣血之力被光幕吞進去之後又加倍彈了回來。
曹猛龐大的身軀像個皮球一樣倒飛出去,砸在金磚上滑出去老遠,差點撞翻了殿門口的一排禁軍侍衛。
旁邊兩個同僚趕緊把他架起來。
他灰頭土臉地站直了身子,看著那本依舊懸浮在半空中的古書,嘴裡嘟囔了一句「這鬼書,比妖族的獸潮還邪門」。
然後一瘸一拐地退回了隊列。 ……
接下來又有幾個六部官員輪番上陣。
儒修用浩然正氣去補經文,武修用氣血之力去衝擊光幕,墨修用銘紋去試圖解開書頁上的禁制,農修甚至想用靈植的生命力去感化那本書。
沒有一個成功。每失敗一次,蘇櫻嘴角便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些笑意很淡,淡到只有一直盯著她的人才能察覺。
建業帝察覺到了。
他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手指在扶手上敲得越來越快。
蘇櫻輕輕嘆了口氣,上前一步,聲音依舊是那副恰到好處的誠懇:
「陛下,此書在妖族手中多年,我妖皇陛下親自出手也未能解開。」
「想來是機緣未到。不如暫且擱置,改日再議?」
她這話說得極有分寸,既給了大遠台階下,又不動聲色地把妖族擡到了和大遠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妖皇打不開,大遠也沒人打得開,大家就誰也別笑話誰。 但聰明人都聽得出來,如果今天就這麼散了。
傳出去就是「大遠滿朝文武被妖族一本書難倒」。
激將法!
完全就是激將法!!
但……
騎虎難下!
問題就是明知道她現在在激我,我也得硬著頭皮上。
現在這書若是解不開。
那大遠朝文武百官將顏面盡失!
「讓老夫試試。」
一道沉穩的聲音從文官隊列中響起。
於清正大步走出來,緋色官袍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看到他願意站出來。
其餘百官皆是心中一松。
有於大人在。
應該可以。
於清正站到古書面前深吸一口氣。
他雙手結印,指尖亮起一道淡青色的銘紋,那銘紋迎風暴漲,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朝光幕罩了過去。
銘紋光網剛一觸及光幕邊緣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所有的力道都被吸得乾乾淨淨。
於清正悶哼一聲,不信邪,又加了一道銘紋,兩道銘紋疊加在一起朝光幕壓過去。
書頁猛地一合,將於清正整個人震退了三步。
他穩住身形,花白的鬍鬚微微發顫,面色有些難看。
遂一言不發地退回了隊列。
大殿又陷入寂靜。 ……
張臨正從隊列中走出來時滿殿官員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這位新任內閣首輔走到古書面前,沒有急於出手,只是負手而立靜靜觀察了許久。
然後他擡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點月白色的光芒,那光芒極細極柔,像一根絲線,緩緩朝光幕探了過去。
絲線剛一碰到光幕,梵音便再次響起,這一次梵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跟張臨正對話。
張臨正閉目聆聽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終於收回手指睜開眼睛。
隨後竟是連試都不試,直接搖頭,大大方方的承認:
「本相……解不開。」
說完他微微一哂,轉身回了隊列。
……
滿殿死寂。
連張相都打不開,大遠朝還有什麼人能打開這本書? 建業帝靠在龍椅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移向文官隊列最前方那道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袍上。
謝昱衡。
大遠朝唯一真神。
「謝太傅……」
建業帝的聲音之中透著一抹期許。
延壽二十載。
對於他來說,真的太誘人。
謝昱衡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聽到建業帝點他的名。
睜開一隻眼瞥了瞥那本古書,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書前繞了一圈,忽然伸出手懸在書頁上方三寸處。
書頁猛地翻動起來,梵音變得又急又密。
謝昱衡懸著手聽了片刻忽然「咦」了一聲。 收回手捋了捋鬍鬚,自言自語似的說了句:
「有點意思。」
隨後他擡頭看向建業帝,目光平穩道:
「臣修的是儒,儒家的心性是積極入世,而此物給老臣的感覺個像是……超脫輪迴。」
「兩股道走到最後,方向不一樣。」
「老臣修了一輩子儒道,骨子裡是入世的。」
「老臣打不開。」
說完他慢悠悠地走回座位上重新閉上眼睛。
滿殿官員面面相覷。
蘇櫻再次上前一步,語氣比方才更加誠懇:
「陛下,既然大遠朝的諸位大人暫時無法解開此書,也不必強求。」
「此書在妖族手中多年——」 她的聲音,很平穩。
也很謙卑。
但……不管是誰聽了,就是不爽!
那軟糯的聲音,反而給人一種咄咄逼人的感覺。
「讓臣試試。」
一道慢悠悠的聲音直接將蘇櫻的話給打斷。
是程來運!
「唰!!」
就在他出來的那一刻,滿殿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從監國司隊列最前方邁步而出,步伐不快不慢。
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建業帝靠在龍椅上,原本已經沉下去的面色在看到程來運臉上那絲笑意時,莫名地鬆了幾分。 他認識這小子這麼久,每次他露出這種表情,接下來一定有事發生。
「程卿,可有把握?」
「沒有。」
程來運回答得極為乾脆,乾脆到建業帝差點被噎住。
他走到古書面前,仰頭看著那片懸浮在半空中的金色光幕,語氣隨意道:
「但臣想試試。反正死馬當活馬醫唄。」
殿中響起幾聲極低的竊笑,又迅速被咳嗽聲蓋了過去。
蘇櫻站在一旁,嘴角依舊是那絲恰到好處的微笑,只是目光在程來運身上多停了一瞬。
她在北境聽過這個名字。
程來運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閉上眼睛,眉心那道天眼的印記微微亮起,一層極淡的琉璃色光芒從眉心擴散開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淨心琉璃。 這道來自藥師佛的宇級神通,他就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畢竟淨心琉璃的根腳和這本書同出一源,萬一能產生點什麼共鳴呢?
就在琉璃色光芒觸碰到那片金色光幕的瞬間,光幕上那行殘缺經文的第一處空白忽然亮了一下。
那光芒極短極促,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沉睡中喚醒,掙扎著想要睜開眼睛。
滿殿官員不約而同地往前傾了傾身子,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謝昱衡都睜開了一隻眼。
光幕上,那處空白緩緩凝聚,一個淡金色的字體從無到有,漸漸顯形。
「唵。」
全場譁然!!
於清正猛地攥緊了扶手,張臨正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忘了往嘴邊送,太子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滿朝文武傾盡全力都沒能讓這本書產生半點變化,程來運往那兒一站,什麼都沒做,只是把神通亮出來,古書就自己顯了一個字?
建業帝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然而,那個「唵」字顯形之後,光幕便再無任何變化。
「沒了??」 寂靜之中,不知道是誰開口說了一句,拉回眾人思緒。
對啊!
就這??
別的沒了???
所有人都看向程來運。
蘇櫻率先開口:「程指揮使果然名不虛傳。滿朝文武無人能讓此書產生變化,程指揮使一出手便點亮了一個字。」
「雖未能全部解開,但已經比所有人都更進一步了。小王佩服。」
「是啊程大人,能點亮一個字已經很了不起了!」
「此乃前所未有之突破,程指揮使不必自責。」
「妖族研究多年都未能有此進展,程大人此舉已是大漲我大遠士氣!」
呃……
程來運眨了眨眼睛,看著那些忙著安慰他的同僚,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撇了撇嘴道:
「諸位大人。」
「你們在安慰什麼?」
「誰說到這就結束了??」
滿殿愕然。
程來運轉過身,重新面朝那片金色光幕。
他看著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唵」字,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這不是前世佛門的六字大明咒嗎?
唵嘛呢叭咪吽。
前世隨便來個人都知道這六個字,他雖然不算精通佛學,但這句大明咒他還是知道的。
佛門之物,自然要用佛門的東西來開。
剛才淨心琉璃亮出第一個字,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剩下的五個字全補上。 完全就是開卷考試好吧?
他擡起右手,指尖亮起一點琉璃色的光芒,以指代筆,在那「唵」字之後,一筆一畫地寫下第二個字。
「嘛。」
光幕上的經文猛地亮了一截。
「呢。」
滿殿官員的目光死死釘在那片光幕上,幾個老臣張著嘴忘了合上。
「叭。」
光幕上的經文開始自動往下延伸,那些殘缺的空白處一個接一個地亮起,像是被點燃的烽火台沿著山脈一座一座地傳遞下去。
「咪。」
梵音忽然拔高,不再是之前那種不急不緩的節奏,而是如同千百座古鐘同時被敲響,震得金鑾殿的瓦片都在嗡嗡作響。
滿殿官員里修為稍低的已經感到心神被那股梵音裹挾著往上升。
幾個文官不自覺地雙手合十,等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時又趕緊把手放下,滿臉茫然。 「吽。」
程來運寫完最後一筆,收回手,負手而立。
古書猛地合上,又猛地打開,三團光芒從書頁之間噴涌而出!!
妖祖玉璧、地圖,還有另一塊與妖祖玉璧一模一樣的玉璧,靜靜地懸浮在滿朝文武面前。
這一刻。
滿殿死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