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封候

  第278章 封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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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陀法相虛影散去。

  留下的只有無邊寂靜。

  「嘩啦~」

  空中那本經書,沒有了佛法支撐,便從空中徐緩落下。

  以一個極緩,卻優美的弧線落入程來運手中。

  《般若》經書的表皮封面只有兩個字。

  用的是上古梵文。

  但程來運卻莫名的能看懂。

  「你雖不願入我佛門,但此書是你解開,與你有緣,妥善保存,或可助你渡過浩劫。」

  耳畔隱隱傳來方才佛陀那不急不緩的聲音。

  程來運擡頭,看到的卻是朝文武那複雜的目光。  「謝前輩。」

  程來運將經書拿在手中,放入胸口,對著大殿門口的方向深深拜下。

  這一拜,也拜醒了滿殿的震撼。

  最先開口的,是謝昱衡。

  「祖神……」

  他口中微微呢喃,聲音不大,卻在這落針可聞的大殿中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程來運有些茫然。

  祖神?

  那是什麼東西?

  謝昱衡靠在椅背上,雙眼依舊睜著,但瞳孔深處那點青色的浩然正氣早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心底湧上來的、怎麼壓都壓不住的震撼。

  「所有超凡體系,共分九品。」  他的聲音比平時慢了許多,像是在一字一句地咀嚼著某個剛剛才想通的道理:

  「一品圓滿之後,可掙脫桎梏,蛻凡為神。」

  「神境之後,是至高神。」

  「而至高神之上——乃為祖神。」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本經書在程來運胸口微微鼓起的位置,又緩緩移到程來運的臉上。

  「方才那位……佛陀。」

  「僅一道虛影,便可使我殿中所有人動彈不得。」

  「那他的真實境界,至少也是……祖神。」

  滿殿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在場大多數官員只知道那虛影強得離譜。

  但「祖神」二字——他們連聽都沒聽說過。

  神境在他們心中已經是傳說,至高神更是聞所未聞,而祖神……那是連傳說都不配擁有的境界。  謝昱衡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自己這輩子的修行做一個遲來的總:


  「當初老夫翻閱儒聖手書,才得知這世上還有神境之上的境界。」

  「那時老夫是三品,年不過五十,在大遠境內已是天縱奇才。」

  「可饒是如此,老夫連此生能不能入一品都是未知……又怎麼會在意那些虛無縹緲的神境?」

  他忽然輕笑了一聲,這一笑里有自嘲,有唏噓,還有一種看透之後的坦然:

  「今日見後方知……當年老夫,不過是井底之蛙望明月。」

  「若是當初修行的目標就是祖神境界,而非一品……那現在,老夫的成就會不會更高?」

  他問的是自己,沒有人能替他回答。

  不過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停留太久,只是搖了搖頭,語氣里多了一份釋然:

  「不過今日能得見,已是三生有幸。」

  他擡起頭,看向程來運。

  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裡,沒有嫉妒,沒有長輩對晚輩的俯視。  只有一種罕見的、平輩論交般的鄭重:

  「程小子,你今日辯贏的不是一個人,是一條神境之上的道。」

  「老夫當年讀書,讀到『朝聞道,夕死可矣』,只當是聖人的誇張。」

  「今日方知……」

  「朝聞道,是真的可以不管活到哪天的。」

  說完他從椅背上直起身,認認真真地朝程來運拱了拱手。

  這一拱手很輕,但所有人都看呆了。

  謝太傅,大遠朝唯一鎮國神人!

  這輩子除了先帝和建業帝,還沒對誰拱過手!!

  程來運連忙側身避開,躬身回禮:

  「太傅過譽,晚輩不過是借了古籍里前人的智慧,不敢居功。」

  謝昱衡擺了擺手,沒再說話,只是靠回椅背上重新閉上眼睛,嘴角那絲笑意還沒散。  ……

  建業帝在龍椅上終於緩過神來。

  他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又端起御案上的茶盞猛灌了一口,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吐得很重,重到冕冠上的珠串都跟著晃了幾下。

  他看向程來運的目光極為複雜。

  有慶幸,有欣慰,有幾分後怕,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茫然。

  這個人,他到底還能給自己帶來多少意外?

  「程卿。」

  建業帝開口時聲音比平時啞了幾分,他清了清嗓子才繼續說下去:


  「你方才說『死馬當活馬醫』。」

  「朕現在覺得,朕這滿朝文武里,就你這一匹活馬。」

  這話一出,殿中響起幾聲壓不住的輕笑。  笑聲很輕,但氣氛忽然就鬆了。

  方才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終於徹底消散,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

  程來運躬身:

  「陛下謬讚,臣不過是運氣好,那書上的六個字,臣恰好在一本古籍里見過。」

  「運氣?」

  建業帝靠在龍椅上,睨了他一眼,壓住嘴角的抽搐:

  「程卿,你的運氣也太多了些。」

  「新政有你的運氣,平叛有你的運氣……如今連妖族的古書都跟你有緣分?」

  「朕如今都想跟你借點運氣了。」

  程來運正色道:

  「臣的一切運氣,都是托陛下的洪福。」

  「行了行了,別說這些套話。」  建業帝笑罵了一句,隨即目光落在懸浮在殿中央的三團光芒上,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了幾分,恢復了帝王的威儀:

  「諸卿,今日這場機緣,是我大遠朝的造化。」

  「妖祖玉璧兩枚,地圖一份,皆由程卿解封。」

  「蘇櫻妖王——」

  他轉向蘇櫻,語氣客氣但不容置疑:

  「妖皇陛下贈我大遠三樣寶物,如今盡數取出。」

  「不知妖王方才說的話,可還作數?」

  蘇櫻已經從方才的失態中恢復過來,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恰到好處的微笑,只是笑容底下多了一絲藏不住的僵硬。

  她朝建業帝行了一禮:

  「大遠陛下放心,我妖皇陛下一言九鼎。」

  「既然書已打開,被吸入書中的那枚玉璧,妖族甘願拱手相讓。」

  建業帝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櫻退到一旁,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瞟向程來運。

  她那雙暗金色的豎梭形瞳孔里,恐懼與忌憚交織在一起,又迅速被她壓了下去。

  她在北境時就知道程來運不簡單。

  但今天這一幕讓她徹底明白。

  此人不是「不簡單」,是「不可測」。

  等會兒下了這大殿,就一定要向妖皇如實稟報。

  此人,日後也必是我妖族心腹大患!


  ……

  於清正從隊列中走出來,他沒有先跟程來運說話,而是朝建業帝躬身一禮:

  「陛下,老臣以為,程指揮使今日之功,非同尋常。」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一字一頓:

  「方才那佛陀虛影親口所言。」  「程指揮使能寫出那六個古梵文,足見他與這條失傳萬年的佛門傳承確有淵源。」

  他轉頭看向程來運,目光裡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欣慰,又帶著幾分老臣對國之棟樑的期許:

  「更重要的是,他面對一尊祖神境界的上古巨佛,不卑不亢,以理服人。」

  「這等膽識,這等見地,莫說我大遠朝,便是放眼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會心一笑的話:

  「而且你們看那佛經是我們程大人解開的,妖祖玉璧也是我們程大人拿出來的,相當於說又是出風頭又是得實利,最後他還推辭,說都是前人智慧……」

  「老夫在官場幾十年,見過會做事的,也見過會說話的,但既會做事又會說話還懂得藏風頭的……就這一個。」

  張臨正此時也站出來,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於閣老說的,正是本相想說的。」

  「不過本相還想說一句。」

  「程大人既然能得佛陀認可,那說不定他真能帶著這條佛門傳承真在大遠生根發芽,說不定將來的佛門一脈……還要認程大人做開山鼻祖呢。」

  他說這話時語氣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但內容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中一驚。

  開山鼻祖?

  張相這話的意思,是要給程來運在諸子百家裡再立一門?

  確實……也不是不行啊!!

  佛門……

  難道我大遠朝又要多出一條朝凡體系了?!

  程來運連忙擺手:

  「張相折煞晚輩了,晚輩對佛門知之甚少,今日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又是死耗子。」

  建業帝打斷了他的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程卿,你碰的死耗子也太多了。朕聽你謙虛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今日這功勞,你不必推辭。」

  他沉吟片刻,目光掃過滿殿文武,然後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是聖旨的規格:  「監國指揮使程來運,破解上古佛門遺經,取出妖族至寶兩件,更以佛法大義折服上古祖神,揚我國威於朝堂之上,顯我大遠氣運於萬邦之前。」


  「此功此績——」

  他停頓了一拍,然後開口:

  「監國指揮使程來運,破解上古佛門遺經,取出妖族至寶兩件,更以佛法大義折服上古祖神,揚我國威於朝堂之上,顯我大遠氣運於萬邦之前。」

  建業帝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滿殿文武,最後落在程來運身上。

  那雙閱盡世事的帝王之眼裡,此刻罕見地流露出幾分鄭重。

  不是對臣子的嘉許,更像是在掂量一塊玉的分量,該怎麼放才不委屈了它。

  「太子太師」四個字已經在嘴邊了。

  但就在開口前的一瞬,他忽然頓住了。

  不行。

  他想。  今日這場面,滿朝文武親眼所見。

  一個連謝太傅都攔不住的祖神虛影,被程來運幾句話折服。

  妖族特使站在角落裡,到現在臉色還沒緩過來。

  於清正說他是「國之棟樑」。

  張臨正說他是「開山鼻祖」。

  謝昱衡那個從不正眼看人的老傢伙,居然給他拱了手。

  這樁樁件件,都不是一個虛銜能壓得住的。

  用太子太師去賞……輕了,輕到會讓群臣覺得他這個皇帝不會算帳。

  他重新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沉,更穩,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仔細稱量才放出來的:

  「此功此績……虛銜不足以彰。」

  滿殿官員不約而同地擡起頭。

  「程來運聽封。」  建業帝從龍椅上緩緩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皇帝封賞臣子,極少有起身的。

  他站起來,意味著接下來的話不是例行公事,是昭告天下。

  「朕今日,封你為顯文侯。」

  「食邑三千戶,世襲罔替。」

  「賜丹書鐵券,以銘今日之功。」

  話音落下,滿殿寂靜了一個呼吸,然後譁然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侯爵!

  世襲罔替的侯爵!

  封侯不是小事。

  大遠立國至今,非宗室而封侯者屈指可數,每一個都是開國元勛級別的功績。  程來運才多大?

  入仕才幾年?但此刻滿殿譁然歸譁然,卻沒有一個御史站出來說「不合祖制」


  那幾個向來最愛挑刺的御史,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巴張了又合,最後還是默默地把笏板收了回去。

  沒什麼好說的。

  方才那道佛陀虛影的威壓還沒從他們的骨頭縫裡散乾淨。

  而程來運……這個他們一直以為只是個「能臣」的年輕人。

  幾句話就把那尊祖神說走了。

  這功勞,莫說一個縣侯,就是封國公,他們也只能捏著鼻子認。

  於清正站在文官隊列最前方,那張素來不苟言笑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幾分笑意。

  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輕聲對身旁的張臨正說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但旁邊幾個官員還是聽到了:

  「老夫就說,皇上聖明。」

  張臨正端著茶盞,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只是嘴角那絲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他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剛才說程來運是「開山鼻祖」,雖然是半開玩笑,但他心裡清楚。

  皇上這個封賞一出來,等於給那半句玩笑蓋了個官方認證的章。

  程來運深吸一口氣,撩袍跪倒:「臣,領旨謝恩。」

  他的聲音平穩,但袖口微微顫動的幅度出賣了他。

  封侯,連他自己也沒想到。

  他想著頂多是個虛銜,沒想到建業帝會站起來,沒想到會是世襲罔替,沒想到會有丹書鐵券。

  他腦子裡飛速轉著,嘴裡說的卻依舊是那句最穩妥的話:

  「臣的一切功績,皆仰賴陛下聖德與朝廷栽培,臣不敢居功。」

  「行了行了。」

  建業帝擺手讓他起身,語氣又恢復了平時的隨意,但眼神里的鄭重還沒散:

  「程卿,你不敢居的功,朕幫你居。從今天起,你不僅是朕的監國指揮使,更是大遠朝的顯文侯。」  「侯爵的擔子,可比指揮使沉得多……你可別給朕掉鏈子。」

  程來運躬身:「臣必不負陛下厚望。」

  建業帝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恢復了帝王的威儀,正式宣布退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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