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霧杉巷
第88章 霧杉巷
卡倫趴了一小會。
等日光穿過窗戶，落在桌上時，他才微微抬起頭。
卡倫甩了甩左手，半邊手臂被壓得有些發麻。
書桌上還有點亂，燭台里的蠟燭幾乎燃盡，只剩一點短短的燭芯。
桌上擺著空牛奶杯、吐司盤、羊皮紙，還有幾張昨晚寫亂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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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倫揉了揉眉心。
困意倒是其次的。
最主要還是練習了一晚上的秘術，那種睏倦遠不是想睡覺的感覺能夠比擬的。
他感覺自己隨時會昏睡過去。
卡倫剛起身，書房門就被輕輕推開。
艾琳端著水杯走進來。
她看了看書桌，又看了看卡倫，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水杯放到他手邊。
「哥哥。」
「嗯？
」
「你這樣子可不像教師的老先生。」
卡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像什麼？」
艾琳認真想了想，」像被老先生罵了一整夜的學生。」
卡倫：「——」
這句話很準確。
他竟然一時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艾琳看著他發紅的眼睛，皺了皺鼻子。
「你是不是只睡了一點？」
「睡了。」
「很多嗎？」
「一點。」
艾琳輕輕嘆氣。
她年紀不大，可現在嘆氣的樣子，已經非常熟練了。
「剩下的吐司你帶走。」
「牛奶要喝完。」
「今晚是不是也會很晚回來？」
卡倫放下水杯，「不一定。」
艾琳看著哥哥。
這次她沒有追問。
她只是輕聲說：「那我會給你留燈。」
卡倫看著艾琳。
片刻後，他笑了笑。
「好。」
艾琳點點頭，轉身離開書房。
卡倫長舒口氣，開始收拾東西。
四大基礎符文各兩張，長夜庭銀徽，還有牧羊人手槍和備用子彈。
收拾完後，卡倫站在書桌旁，雙眼卻微微一熱。
「什麼情況————」
卡倫捂著雙眼。
他本以為是昨晚練習秘術導致，結果眼前淡藍色閃過。
【靈視Lv.3：0/500】
【特性：殘痕】
【效果：你能更清晰地辨認非凡力量留下的殘餘痕跡，包括其濃淡、新舊、斷裂與大致性質】
「升級了！」卡倫內心振奮。
這段時間的練習，再加上昨天成為了秘術者————靈視總算升級了。
卡倫扭過頭，看向書桌上。
以前，自己大概只能看出這裡有靈性殘留，能看出不算多的情緒顏色。
可現在，自己可以分辨出更多的殘留，以及對應的特徵。
比如墨水瓶，墨水瓶里只有普通的暗色反光。
沒有非凡痕跡。
比如羊皮紙，上面分布著深淺不均的殘留痕跡。
最濃的是指尖反覆觸碰過的位置，其次是昨夜輝光停留過的幾處邊緣。
那些殘痕偏淡白，邊界斷續，像是一截短燭燃盡後留下的煙影。
卡倫輕舒口氣，現在的自己，能看到更多，也能分辨得更細了。
升級的，正是時候。
新月街13號。
卡倫走進一樓時，羅尼正坐在前台後面。
今天他沒穿昨天那身正式的衣服，只是披著小馬甲，手邊放著半杯冷掉的茶。
他抬頭看了卡倫一眼。
「昨晚沒睡好？你的黑眼圈很嚴重。」
「只睡了一點點。」
羅尼又看了卡倫一眼。
他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小紙袋，推到卡倫面前。
「南大陸盧桑港來的咖啡豆。」
羅尼把紙袋往前推了推。
「深焙的，磨得很粗，泡出來苦得像賽馬輸了————
，「不過提神很管用。」
卡倫無奈笑了，這什麼神奇的比喻。
他接過紙袋，聞到一股焦苦的香氣。
香氣里還混著一點堅果、煙燻和曬乾木頭的味道，確實不像萊頓常見的咖啡。
「多謝，羅尼。」
羅尼重新拿起報紙，「年輕人總覺得自己能撐。」
「撐不住的時候，記得別倒在樓梯口。」
卡倫看向他。
羅尼懶懶道：」別擋住我的路。」
卡倫笑了笑，「我會注意的。」
他以前還沒太發現，羅尼竟然還有著不少的幽默細胞。
卡倫走上二樓。
大平層內，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洛琳站在衣帽架旁，換了一件不顯眼的深色外套。
她手邊放著一隻舊皮包。
皮包里有舊筆記本、普通鋼筆，還有幾張看起來像讀書摘錄的紙，搭配上那件外套，活脫脫的文職人員。
「早安，卡倫。」
「早安，洛琳。」
洛琳扭過頭，「你昨晚沒睡覺？」
卡倫點頭，「昨晚練得晚了一點。
洛琳一邊整理大衣衣領，一邊勸慰道。
「卡倫————」
「這東西也不是一天就能練成的，你沒必要把自己熬得那麼辛苦。」
卡倫指尖，一縷微光點亮。
【白燭Lv.1】
洛琳整理衣領的手僵住。
她轉過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空白。
「一晚上————就學會了？」
卡倫掛著疲憊的笑，「僥倖學會。」
「可能因為我是智者途徑，勾勒過符文的緣故，學起來也比較快。」
「洛琳！這就是我們的卡倫·赫爾格斯！」
西里爾在裡間大聲喊著，「我早都習慣了！」
洛琳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好吧，比我預估得快。」
「快得多。」她又補充了一句。
大平層裡間，西里爾也在收拾裝備。
他桌上擺著手槍、備用子彈、短刀、細繩、小撬具，還有一張畫得很醜的後巷草圖。
草圖丑得很有特點。
線條歪歪扭扭，幾個出口被他用粗線圈了起來。
卡倫看了兩眼，「你這圖————」
西里爾抬頭，「怎麼？」
「好像畫得有點亂。」
「能看懂就行。」西里爾理直氣壯，「巷子裡真亂起來，幾秒鐘就夠人從門口滾到牆後了。」
卡倫一時竟然覺得有點道理。
西里爾說著，低頭把一把短刀插進靴筒。
「今晚我盯後門、貨門、廢棄馬廄方向。真出事，我負責給你們開撤離口。」
他湊到卡倫耳邊，「這地圖，畫得太好看的人，通常跑得不快。」
西里爾湊著頭，點向長桌另一側。
羅恩正在那裡看街區圖。
不過嘛，他的圖和西里爾完全不同...乾淨、清楚，每個標記都很規整。
他標出了兩個布魯姆車容易停的位置。
一處舊報亭，一個能看見書廊後門的咖啡攤————
甚至還有兩條傷員撤離路線。
「隊長呢？」卡倫問。
羅恩扶了扶小帽，「去協調其他小隊了。」
「這次的行動，還是多小隊聯合。」
卡倫點頭。
他沒打擾做準備的二人，走出了裡間。
這時，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埃德蒙隊長帶著一個陌生男人走了上來。
「卡倫，正好你在。」
「隊長。」
「簡單介紹一下，西區第五小隊。」
「諾曼·貝爾。」
「今晚他會偽裝進入書廊，到時候會協助你和洛琳的行動。」
卡倫看向隊長身後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三十歲上下，褐發褐瞳，面頰消瘦，臉色普通。
一個標準的、普通的阿爾比恩長相。
普通到如果把他丟進一條舊書街里，卡倫覺得自己可能轉頭就會忘記他的臉。
「你好，卡倫·赫爾格斯。」
「你好，諾曼·貝爾。」
二人互相行了日輪禮。
洛琳也抬起頭，看向諾曼，「你已經混進去了？」
「兩天。」
諾曼話語簡短，「我是臨時服務員，通常負責搬書，擦櫃，端茶。」
埃德蒙示意他繼續。
諾曼說道：「燼頁書廊老闆叫莫里斯·海爾。」
「白天在店裡。」
「不過晚上的共讀，並不是他主持，領讀人目前還不清楚。」
「書廊里有一條窄樓梯，只給熟客走。」
諾曼頓了頓，「昨晚，有人送來了一隻黑皮箱。」
「黑皮箱？」洛琳疑惑。
「對，一個黑色皮箱，周邊繞著金線，有很多花紋，另外箱子上還有一股白檀香味。」
卡倫眼神微動。
白檀香味。
他看向諾曼，「你確認嗎，貝爾先生。」
諾曼面無表情。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記味道比記臉更可靠。」
這句話很有自信。
卡倫也終於明白，為什麼教會選擇讓這個人提前進書廊。
諾曼不是顯眼的人。
可他記住的東西，都是別人容易忽略的。
「行動時間在晚上，你們準備得怎麼樣了？」
「卡倫昨晚沒睡覺。」洛琳立刻說。
埃德蒙皺眉，「去睡兩個小時。」
卡倫剛想開口。
「隊長，我還要看情報————」
「情報不會跑。」埃德蒙看著他，「但你可能會倒。」
卡倫沉默了一下。
「好的，隊長。」
他去了另外一個裡間，那裡放著一張足以當床的沙發。
卡倫原本只是想閉眼十分鐘。
可剛靠上去，困意就直接壓了下來。
沒過多久，他就沉沉睡去了。
大平層里，眾人的聲音放低了一些。
洛琳和諾曼正在對接入場的身份信息。
「卡倫是萊頓大學年輕歷史學者。」洛琳道。
「我呢，則是被他邀請同行的文書員。」
諾曼看著她，「他們會問你讀過什麼。
洛琳沒有停頓。
「我有準備。」
「我提前讀過，《第五紀初北方教區清繳摘要》。」
「如果他們繼續問，我會說摘要寫得太乾淨，所以才想聽腳註。」
諾曼點頭表示認可。
另一邊，西里爾把後巷草圖折好，塞進口袋。
他問諾曼：「你們書廊後門鎖長什麼樣？」
「舊銅鎖。」諾曼說，「不太好撬。」
西里爾來了興趣。
「不好撬，還是不讓撬？」
「撬了會響。」
西里爾點點頭，換了一套更細的撬具。
「那就是不讓撬。」
羅恩看見卡倫睡著，拿了條毯子給他蓋上，然後順手把窗戶關小了一點。
卡倫醒來時，窗邊光線已經偏斜。
他的身上蓋著毯子。
桌邊還放著一份煎肉片、白麵包和檸檬氣泡水。
羅恩坐在不遠處，仍舊在看街區圖。
——
卡倫坐起身，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羅恩，是你給我蓋的嘛————」
羅恩沒抬頭，「屋裡有風。」
「薇拉做的晚餐，記得吃。」
卡倫點頭，他確實很餓了。
正吃著，洛琳走過來，「諾曼傳遞情報的方式是茶具。」
「茶具？」卡倫吞下牛排。
「第一次添茶，是安全。」
「第二次添茶，如果茶匙橫放，說明後門有人。
」
「如果他把空盤放在左手，說明樓上不能去。」
洛琳又提醒道：「今晚你使用靈視要小心，讀書會應該會有不少非凡者。」
卡倫點頭。
傍晚，第七小隊開始分頭行動。
卡倫和洛琳下了布魯姆車，自街口走進霧杉巷。
舊書店、修傘鋪、二手油燈攤都已經收攤，只剩幾盞煤氣燈亮著。
遠處，燼頁書廊門口，有個穿舊圍裙的服務員正在擦門邊的銅牌。
卡倫沒有多看諾曼，他的目光從銅牌上掃過，隨後自然落回書廊門內。
諾曼迎了上去，「二位，今晚書廊不營業。
「，卡倫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我們受伊萊·莫頓先生的邀請，前來參加共讀。」
（還有更新耶）